管家站在她身后为她的空杯注入牛奶,动作精准优雅,细细的液柱冲进杯中,接着利落地一收,液面恰好停在离杯口一厘米处。
完成工作后,他后退一步隐入角落。
她身边的小托马斯用扁平长舌形的餐具挖了些碟子里橙棕色的酱抹在面包上。黛西手指动了动,低头对着眼前的五种银质餐具踟蹰。
这几样餐具她只认识刀叉,剩下的餐具她都没见过,也根本不知道怎么用。
这时,强烈的被注视感席卷了她。
抬头,对面的小蓝眼睛在盯着她,见到她看过来,那双蓝眼睛忽闪忽闪朝自己眨了眨,接着慢条斯理地拿起刀和叉,动作优雅地切下一角煎蛋,用叉子送进口中。
黛西学着他的样子使用了刀叉,小蓝眼睛亮了亮,故意把每个工具都用了一遍,黛西跟着学。
小托马斯把注意力分到这边一些。
他们在表演餐具杂耍?
夫人用那个长舌形餐具在一点点蘸着她那份碟子里的橙棕色酱抹面包,动作赏心悦目,她把抹好的面包放在空盘子里推过来,说:
“尝尝这个橙子酱,我们的庄园自产。甜度恰到好处,不会掩盖果实本身的鲜美”
“谢谢您。很好吃,夫人……”
“玛莎”
她纠正道。玛莎托着下巴带着笑意说:
“或者,妈妈。你会习惯的”
口中的橙子酱果香馥郁,香甜可口,却让黛西像咽下冰块一样沿着喉咙一路冷到胃里。
她没回应,低头默默切着这块面包味同嚼蜡地吃着。
玛莎似乎并未在意她的沉默,早餐诡异地结束了。把餐巾放到桌子上,托马斯宣布:
“送孩子们上课去吧,他们的老师已经在二楼等候了”
“是绘画课,黛西”
玛莎甜腻的嗓音解释:
“你还会有更多课程,舞蹈、诗歌、音乐,还有礼仪——这门课我会亲自教你,甜心”
身边,托马斯已经起身略微整理了下衣裳,率先在管家的指引下走向二楼,黛西跟着对面的小蓝眼睛一起站起来,跟随在托马斯身后。
上课地点在花房,位于二楼最左端,采光最好的位置。
朝向阳光的那面被修成了拱形落地窗,鎏金的金属将落地窗的玻璃穹顶切割成优美的扇形,下方垂直的部分则是庄重的矩形方格,阳光洒在两边的雾蓝色窗帘上。
青灰色的墙上描绘着陈旧典雅的金色花纹,灰蒙蒙的背景下,花房那血一样猩红的玫瑰格外扎眼。
老师是位中年女士,身材高挑匀称,保养得当,脸上只有几条细纹,长相一般——如果和玛莎对比的话,此刻一丝不苟地整理教具,抬头看向他们。
“沃伦女士,这位是黛西小姐。黛西小姐,这位是您的老师,贝拉。沃伦女士”
管家平稳的嗓音例行公事地做了介绍,花房视野最好的地方已经被支上三个画架,绘画用具被妥帖地摆放在那。
管家离开了。
沃伦女士看着她的面孔让黛西联想到了餐厅穹顶的天使。
她在呼吸,她有温度,可她的脸却像一尊石像,目光像没有生命的冰冷石头。
绘画课开始了,由于黛西没有任何基础,沃伦女士让两位少爷参考落地窗外的景物开始作画,来巩固昨天的透视课程。
因此,他们的位置分别在黛西的左前方和右前方,离落地窗更近,视野更好。
在他们画画的时候,沃伦女士低声从最基础的识别工具开始教她,语调机械疏离。
她只服务于教他们绘画这件事本身。
等到黛西认全了,沃伦女士布置了黛西的任务:学习画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