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子平淡下来之后,阿英有时候会想,以前那些事是不是真的发生过。铁牛,那只木头鸟,那片塌了的家,那些在废墟里翻东西的日子。想起来的时候,她会低头看看盒子里那只鸟。它还在那儿,歪歪扭扭的,烧黑了一半,和那块淡金色的石头并排躺着。看见它,就知道那些事是真的。然后她就继续干活。林昊每天早上来,天刚亮就到。他来的时候,阿英多半正在点火。灶里的柴刚燃起来,火苗还小,得用嘴吹一吹才能旺。她蹲在那儿吹火,他就走过来,在旁边蹲下。“我来。”他说。她就让开,他去吹。吹旺了,添柴,架锅,倒水。她站在旁边看着。看了一会儿,忽然说:“你天天来,你那边的事呢?”他头也不抬:“什么事?”她说:“你的事。开会,打仗,那些。”他想了想。“有别人干。”他说。她点点头。没再问。汤煮好了,两个人喝。喝完了,他去地里。地里的活天天有。浇水,拔草,捉虫,收菜,翻地,种新的。那些菜一茬一茬地长,好像永远干不完。他干得很慢。不是没力气,是不急。拔草的时候,他会一棵一棵地看。看见有虫子咬过的叶子,就多看看,然后把虫子捏死。看见长得好的,就多看一会儿,然后继续拔下一棵。阿英有时候站在旁边看。看他蹲在那儿,低着头,一根一根地拔。看一会儿,她也蹲下,和他一起拔。两个人一起拔,比一个人快。但也没快多少。因为他们还是会停下来,看看这个,看看那个。拔着拔着,阿英忽然说:“你以前也这样?”他没抬头:“哪样?”她说:“慢慢腾腾的。”他想了想。“不。”他说,“以前快。”她说:“现在怎么慢了?”他停下手里的草,抬起头,看着她。看了一会儿。“因为不用赶了。”他说。她愣了一下。他又低下头,继续拔草。她站在那儿,看着他。看了一会儿。然后她也蹲下,继续拔。拔完草,去浇水。浇水也是慢的。一瓢一瓢,一棵一棵。水洒在叶子上,亮晶晶的,顺着叶子流下去,流到根上。他看着那些水珠。看一会儿,再浇下一棵。她站在旁边,看着。看着看着,忽然说:“你这样浇,一上午也浇不完。”他没抬头。“那就下午浇。”他说。她没再说话。站在旁边,看着他浇。浇到一半,张奎来了。他站在地边上,看着他们。看了半天。“浇个水也一起?”他问。阿英说:“嗯。”张奎摇摇头。“行吧。”他说。他走到那块石头上坐下,看着远处。远处那些炊烟,一缕一缕的。他看了一会儿。忽然说:“我那边鸡又下了几个蛋。”阿英看着他。他说:“回头给你拿几个。”她说:“好。”他又坐了一会儿,站起来。“走了。”他说。他走了。阿英转回头,继续看林昊浇水。浇完了,两个人去那堵小墙那边坐下。坐着,看着远处。狗跑过来,趴在他们脚边。太阳慢慢升高。中午了。阿英起来煮汤。汤煮好了,盛两碗。一碗给他,一碗给自己。他接过去,喝了。她端着碗,也喝了。喝完了,他把碗放下。她收走,洗了,放回去。走回来,坐下。继续坐着。下午的时候,李嫂来了。她走到那块石头上坐下,靠着墙,闭着眼。靠了一会儿,睁开眼,看着阿英。“又坐着?”她问。阿英说:“嗯。”李嫂说:“天天这么坐着,不闷?”阿英想了想。“不闷。”她说。李嫂看着她。看了一会儿。“也是。”她说。她又闭上眼。靠了一会儿,睁开眼,站起来。“走了。”她说。她走了。阿英继续坐着。太阳慢慢降低。天快黑了。阿英站起来,去点灯。灯亮了,火苗跳着,照着一小片地方。她走回来,坐下。抱着那个盒子。那只鸟在盒子里,和那块石头并排躺着,一闪一闪的。她看了一会儿那只鸟。又抬起头,看着远处。远处那些火堆,开始烧起来。一跳一跳的。他坐在旁边,也看着远处。狗趴着。谁也不说话。坐着坐着,他忽然说:“明天还来。”她说:“嗯。”他说:“天天来。”她说:“嗯。”他看着远处。看了一会儿。忽然又说:“这样挺好。”她转过头,看着他。他没看她,还看着远处。她看了一会儿他的侧脸。那张脸上,疤淡了,灰没了,眼睛里有什么东西,比以前软了。她看了一会儿。然后她转回头,也看着远处。远处那些火堆,一跳一跳的。那盏灯,亮着。她坐着。嘴角弯着。那只鸟在盒子里,一闪一闪的。她也一闪一闪的。(第2031章完):()混沌珠逆:从杂役到万界至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