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之后,日子还是那样过。林昊天天来,阿英天天煮汤,狗天天趴着。来的时辰一样,干的活一样,坐的地方一样,喝汤的碗一样,说的话一样少。什么都一样。但阿英知道,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不是东西变了。是她看他的时候,心里头的感觉变了。以前看他,就是看一个人。天天来,天天见,看着看着就习惯了。习惯了他在灶台边添柴,习惯了他在地里拔草,习惯了他在那堵小墙前面站着,习惯了他在那个凳子上坐着。习惯了,就觉得本该如此。现在看他,还是看一个人。天天来,天天见,看着看着,心里头会动一下。动得很轻。就像风吹过水面,起一圈涟漪,然后没了。但你知道风吹过。那天下午,两个人坐着。太阳慢慢降低,天边那层假天的光开始变暗。远处那些炊烟,一缕一缕的,飘着飘着就散了。阿英看着那些炊烟,看了很久。然后她忽然说:“你以前想过这样吗?”林昊转过头,看着她。“什么?”她说:“天天来,天天坐着,天天喝汤。”他想了想。“没有。”他说。他说得很干脆,没有犹豫。她点点头。又过了一会儿。“那想过什么样?”她问。他看着远处。远处那些炊烟还在飘,新升起来的,旧的散了的,混在一起。他看了一会儿。“没想过。”他说。她愣了一下。“没想过?”他说:“嗯。以前就是走。走到哪儿算哪儿。”她没说话。他又说:“有时候想停,停不下来。”她看着他。他的侧脸在暗下来的光线里,轮廓比白天柔和一些。那些疤已经淡得快看不见了,眼睛里有什么东西,说不清。她看了一会儿。“现在呢?”她问。他转过头,看着她。两个人对视着。看了一会儿。他说:“现在停下来了。”她点点头。没再问。又坐了一会儿。他忽然说:“你呢?”她愣了一下。“什么?”他说:“你以前想过吗?”她想了想。“想过。”她说。他说:“想过什么样?”她低下头,看着怀里那个盒子。盒子里有那只鸟,有那块石头,有那块小石头。她看着它们。看了一会儿。“想过他在。”她说。他没说话。她又说:“每天干活回来,有口热饭吃。晚上坐着,说说话。就这些。”他听着。她说:“后来他不在了。”顿了顿。“就不想了。”他看着她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有远处那些火堆的光,有那盏灯的光,还有别的什么光。他看了一会儿。“现在呢?”他问。她抬起头,看着他。两个人对视着。看了一会儿。她说:“现在……”她顿了顿,“现在又想了。”他没说话。她也没说话。就那么看着。远处那些火堆,开始烧起来了。一跳一跳的。狗趴在他们脚边,睡着了。过了一会儿,她忽然笑了。很轻,很短。“想的一样。”她说。他看着她的眼睛。“一样?”他问。她说:“嗯。每天干活回来,有口热饭吃。晚上坐着,说说话。”顿了顿。“就这样。”他看着她的眼睛。看了一会儿。然后他点点头。“嗯。”他说。她低下头,继续看着那个盒子。那只鸟在盒子里,一闪一闪的。那块石头也一闪一闪的。那块小石头也一闪一闪的。她看了一会儿。然后把盒子盖上。抬起头,看着远处。远处那些火堆,一跳一跳的。他坐在旁边,也看着远处。两个人坐着。谁也不说话。但都知道。想的一样。就这样。太阳落完了。天黑了。那盏灯亮着,火苗跳着,照着一小片地方。阿英坐了一会儿,站起来,去灶台那边盛了两碗汤。一碗给他,一碗给自己。他接过去,喝了。她端着碗,也喝了。喝完了,他把碗放下。她收走,洗了,放回去。走回来,坐下。抱着那个盒子。他坐着。狗趴着。灯亮着。远处那些火堆,一跳一跳的。坐着坐着,他忽然说:“明天还来。”她说:“嗯。”他说:“后天还来。”她说:“嗯。”他说:“天天来。”她转过头,看着他。他也看着她。两个人对视着。看了一会儿。她忽然说:“天天想的一样?”他愣了一下。然后他点点头。“一样。”他说。她看着他。他也看着她。看了一会儿。她又笑了。很轻,很短。他也笑了。轻轻的,短短的。狗醒了,抬起头,看看这个,看看那个。然后它摇了摇尾巴。远处那些火堆,一跳一跳的。那盏灯,亮着。他们坐着。笑着。谁也不说话。但都知道。天天来。天天想的一样。就这样。(第2039章完):()混沌珠逆:从杂役到万界至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