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执律殿出来,天已经黑了。街上的人少了许多,偶尔有几个巡逻的兵走过,脚步匆匆。店铺大多关了门,只有几盏灯笼还亮着,在风里晃来晃去。林昊走在街上,走着走着,发现自己又走到了那条小巷口。巷子很窄,两边是高高的墙,墙上爬着些藤蔓,在夜风里沙沙响。他站了一会儿。然后他走进去。巷子很深,弯弯曲曲的,走了好一会儿才到头。尽头是那座小院。星辉雅苑。院门虚掩着,里面透出一点光。他站在门口,没进去。站了一会儿。然后他伸手,推门。门开了。院子里,那棵老槐树还在,树底下的石桌还在,石桌上的茶壶还在。星璇坐在石凳上,背对着他。听见门响,她没回头。“来了?”她问。林昊说:“嗯。”他走进去,在她对面坐下。石桌上点着一盏灯,小小的,火苗一跳一跳的。灯旁边放着两个茶杯,一杯空着,一杯满着,已经凉了。星璇看着那杯凉茶。看了一会儿。“会开完了?”她问。林昊说:“开完了。”星璇点点头。“怎么说的?”林昊说:“守。”星璇没说话。林昊看着她的侧脸。灯底下,那张脸比白天更白,白得有点透明。眼睛底下那两团青黑还在,但比白天浅了一点。她应该睡过一觉了。但睡得不多。他看着看着,忽然说:“你给我的那枚玉简。”星璇转过头,看着他。“怎么了?”林昊从怀里掏出那枚玉简,放在石桌上。“还给你。”星璇低头看着那枚玉简。玉简上刻着“星璇”两个字,在灯下一闪一闪的。她看了一会儿。然后她笑了。“不是说替我保管吗?”林昊说:“你自己回去的时候,再给我。”星璇愣了一下。看着他。他也看着她。两个人对视着。看了一会儿。星璇低下头,把玉简拿起来,握在手里。握得很紧。“好。”她说。她把玉简收起来。然后她拿起茶壶,给林昊倒了一杯茶。茶是温的,还冒着一丝热气。林昊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有点苦。星璇端着那杯凉茶,没喝。看着他喝。看他喝完了,她忽然问:“你手腕上那根发带,谁编的?”林昊低头看了一眼。淡金色的,编织得很细,缠在手腕上,贴着手腕的皮肤。“时雨。”他说。星璇点点头。“她编得挺好。”她说。林昊没说话。星璇端起那杯凉茶,喝了一口。凉了,更苦。但她没皱眉。放下茶杯,她问:“她对你,很重要?”林昊想了想。“重要。”他说。星璇点点头。没再问。又沉默了一会儿。风吹过来,槐树的叶子哗哗响。灯里的火苗跳了跳。星璇看着那跳动的火苗。看了一会儿。忽然说:“有人等着,是好事。”林昊看着她。她没看他,还看着那盏灯。“我从小就没等过谁。”她说,“揽月楼的人,来来去去,今天还说话,明天就没了。不敢等,也等不起。”她顿了顿。“但你不一样。”她转过头,看着他。“你有人等,是好事。”林昊看着她。那双眼睛里,有灯的光,有月光的影子,还有别的什么光。他看了一会儿。然后他说:“你也可以。”星璇愣了一下。“什么?”林昊说:“等人。”他看着她的眼睛。“等你想等的人。”星璇看着他。看着看着,眼眶红了。但她没让那东西掉下来。她低下头,用手背擦了擦眼睛。再抬起头时,脸上已经带了笑。“你这人,”她说,“说话怎么这么……”她没说完。但笑了。笑得有点苦,但也是笑。林昊没说话。就看着她笑。她笑着笑着,忽然问:“你什么时候走?”林昊说:“明天。”星璇点点头。“那我今晚多陪你坐一会儿。”林昊说:“好。”两个人坐着。喝着茶。茶凉了,就换一壶。换了三壶。月亮升起来了,挂在老槐树的枝头,亮亮的,圆圆的。星璇看着那月亮。看了一会儿。忽然说:“揽月楼的月亮,比这儿圆。”林昊看着她。她说:“我小时候,最喜欢坐在楼顶看月亮。那时候我师父还在,她教我认星象,教我看月相。”顿了顿。,!“后来她没了,我就不怎么看了。”林昊没说话。她又说:“等打完仗,我带你去看揽月楼的月亮。”林昊说:“好。”她看着他。看着看着,笑了。这回笑得轻松了一点。月亮越升越高。灯里的油快尽了,火苗越来越小。星璇站起来,去屋里拿了一壶新油,添上。火苗又旺起来。她走回来,坐下。坐下,看着那盏灯。“林昊。”她忽然说。林昊看着她。她说:“活着回来。”林昊说:“嗯。”她说:“不是为了我,是为了那些等你的人。”林昊说:“知道。”她点点头。没再说话。月亮偏西了。天快亮了。星璇靠在石桌上,睡着了。睡得很沉。眉头松着,嘴角带着一丝笑。林昊看着她。看了一会儿。他站起来,把自己身上的外袍脱下来,轻轻披在她身上。然后他走到院门口。回头看了一眼。她还在睡。灯还亮着。他推开门,走出去。巷子很长,弯弯曲曲的。他走着走着,忽然想起她说的那句话。“有人等着,是好事。”他摸了摸手腕上那根发带。淡金色的,温温的。他嘴角动了一下。继续走。走出巷子,天边已经泛白了。新的一天,开始了。(第2052章完):()混沌珠逆:从杂役到万界至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