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命之树种下之后,整个混沌大世界都在变。不是那种翻天覆地的变,是那种润物无声的变。河里的水清了,清得能看见底。鱼在水里游,一群一群的,不怕人,有时跃出水面,溅起一朵水花,又落回去。山坡上的花开得更艳了,红的黄的紫的,一大片一大片的,风一吹,像波浪。那些灵光族的小东西也更活了,到处飞,到处跑,到处玩。时雨每天追着它们跑,追到东追到西,一只也追不上。但她不恼,追不上就蹲下来看,看它们在花丛里钻来钻去,亮亮的,像一颗颗会飞的小星星。艾尔莎站在秩序堂门口,看着这一切。她的玉简揣在怀里,那三道裂缝还在,但光比以前稳了。她看着那些花,那些水,那些小东西,看了很久。然后她走到树下,在林昊旁边坐下。“秩序要改。”她说。林昊睁开眼,看着她。“改什么?”艾尔莎说:“以前的秩序,是管。管着不让出事。管久了,就僵了。僵了,就不动了。不动了,就死了。现在不一样了。”她指着那棵生命之树。“树根到哪儿,生命就到哪儿。根会绕开路走,不会拱坏房子。它知道路在哪儿。它自己知道,不用人管。”她看着林昊。“秩序也是这样。不用管太死。让它们自己长。长歪了,扶一把。长好了,就别管。”林昊说:“怎么扶?”艾尔莎想了想。“立几条大规矩。别太细。细了,就僵了。僵了,就没人愿意守了。”她从怀里摸出那枚玉简,放在膝上。“大规矩,不用多。几条就够了。不伤人,不害己,不坏别人的路。就这几条。别的,自己看着办。”林昊说:“自己看着办,不会乱?”艾尔莎说:“不会。树根都知道绕开路走,人不知道?知道的。就是忘了。提醒一下,就记住了。”她站起来,走到院子中间。时雨正蹲在灶台边看火,抬起头看着她。“艾尔莎姐姐,你在干什么?”艾尔莎说:“立规矩。”时雨说:“什么规矩?”艾尔莎说:“不伤人,不害己,不坏别人的路。”时雨念了一遍。“不伤人,不害己,不坏别人的路。”她想了想。“就这几条?”艾尔莎说:“就这几条。”时雨说:“那别的呢?偷东西呢?骗人呢?欺负人呢?”艾尔莎说:“那些都算伤人。伤了人,就不行。”时雨点点头。她站起来,跑到院子门口,站在那棵小槐树下面。树上的叶子密了,绿得发亮。她仰着头,看着那些叶子,看了一会儿。然后低下头,看着树根底下那些新芽。新芽长高了,嫩绿的,在风里摇着。她蹲下来,用手轻轻碰了碰。“不伤人,不害己,不坏别人的路。你也记住了?”新芽在她指尖颤了一下,又立住了。她笑了。“记住了。”那天下午,艾尔莎把新规矩写在了玉简上,放在秩序堂门口。来的人都能看见。有人看了,点点头。有人看了,想了想。有人看了,什么都没说,走了。云飞从训练场跑过来,站在玉简前面,看了半天。“就这几条?”艾尔莎说:“就这几条。”云飞说:“那以前那些呢?不许这样,不许那样,几百条呢?”艾尔莎说:“不用了。几百条,记不住。记不住,就不想守。不想守,就没人守。没人守,规矩就是死的。这几条,好记。记了,就能守。守了,就不会乱。”云飞想了想。“那要有人犯了呢?”艾尔莎说:“犯了,就告诉他,你伤人了。他知道了,改了,就行了。不改,再说。”云飞说:“要是一直不改呢?”艾尔莎说:“一直不改,就让他走。走了,就不碍别人的路了。”云飞点点头。他跑回训练场,把新规矩告诉那些霜卫军。那些人听着,有的笑了,有的没笑,但都记住了。古远从山坡上下来,站在玉简前面,看了很久。看完了,他走到灶台边,接过阿英递来的汤,喝了一口。“好规矩。”他说。阿英说:“好在哪儿?”古远说:“好记。我们那儿,以前也有规矩。几百条,记不住。记不住,就不想守。不想守,就没人守。没人守,就乱了。乱了,就散了。散了,就没了。”他看着那枚玉简。“这几条,能守很久。”阿英说:“多久?”古远想了想。“很久。久到我们都老了,它还在这儿。”他把碗还给阿英,走回山坡上。那天晚上,月亮很亮。林昊坐在树下,看着那枚玉简。艾尔莎端着汤走过来,在他旁边坐下,把汤递给他。“喝了。”林昊接过来,喝了一口。烫,但他没吐出来。含在嘴里,慢慢咽下去。咽完了,他把碗还给她。“好喝。”艾尔莎接过碗,看着他。“新规矩,能行吗?”林昊说:“能。”艾尔莎说:“你怎么知道?”林昊说:“因为好记。好记,就能守。能守,就不会乱。不乱,就能一直活下去。”艾尔莎点点头。她靠着他,看着那棵生命之树。叶子在风里摇着,叮叮咚咚的。她看了一会儿。“以前,我以为秩序是管。管住了,就不乱了。管住了,也死了。现在知道了,秩序不是管。是让。让树长,让花开,让水流。让该来的来,该去的去。该管的管,不该管的别管。”她笑了。“就像你的混沌。不是没有秩序,是能容纳所有秩序。让它们在一起,变成新的东西。”林昊说:“混序。”艾尔莎念了一遍。“混序。混沌与秩序。在一起,就不分开了。”她闭上眼睛。小灯在林昊肩上亮着,一闪一闪的。灶台上,那碗汤还冒着热气。等着。等明天,等后天,等那些记住了规矩的人,守住了,不乱,一直活下去。那时候,汤还是热的。叶子还是响的。那条河还在流,叮叮咚咚的,像在唱歌。(第2238章完):()混沌珠逆:从杂役到万界至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