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午十点。厦城湖里派出所,所长办公室。烟雾缭绕,气氛压抑得像一块浸了水的海绵。顾勇军左臂吊着绷带,脸色比墙壁还白,右手夹着根烟,刚凑到嘴边,就被对面伸过来的一只手给劈手夺下。“都伤成这样了,还抽!”许阳明把烟在烟灰缸里狠狠摁灭,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医院里床位那么紧张,你不好好躺着,跑回来干什么!嫌自己命长?”顾勇军没理他,只是用那只没受伤的手烦躁地扒拉了一下头发,双眼布满血丝,死死盯着窗外。那眼神,空洞得让人心慌。许阳明看他这副丢了魂的样子,心里也堵得慌,叹了口气,放缓了语气。“老顾,我都跟你说了,李凡那小子肯定没事,你还不知道他?那胆子比天都大!”说到这,许阳明自己都忍不住扯了扯嘴角,表情古怪至极,像是想笑又像是想骂。“你敢信?那狗东西竟然直接劫持了一艘万吨级的海警船!”“我听到这消息的时候,整个人都傻了,就跟在马路上走着,平白无故被雷劈了一下似的!”这种天方夜谭般的事,换做平时,顾勇军早就跳起来骂娘了。可现在,他却只是眼皮动了动,脸上依旧是那副愁云惨淡的模样,嘴里喃喃道:“他把天都捅破了……”许阳明彻底没辙了。他知道,自己这位老搭档是把李凡当亲儿子看的。昨晚那种情况,顾勇军二话不说就敢对自己开枪,这份情谊,已经超出了上下级,超出了兄弟。“唉……”许阳明也跟着叹了口气,声音里透着一股无力感,“事到如今,咱们也只能听天由命了,我们就是一个小小派出所,能做的……”“叮铃铃——!”话还没说完,桌上的手机突然尖锐地响了起来,打破了满室的死寂。顾勇军像是被电了一下,整个人猛地一颤。他看都没看,下意识就想挂断,可当目光扫到屏幕上那个号码时,他那双原本无神的眼睛,瞬间爆出了一团精光!他几乎是扑过去抓起了手机,手指因为激动而有些颤抖,划了好几次才接通。“喂!”电话那头不知说了什么。只见顾勇军那张死气沉沉的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从惨白转为涨红。呼吸越来越急促,眼睛越瞪越大,仿佛听到了什么世界上最不可思议的事情。他整个人,就像一株濒死的枯木,被注入了磅礴的生命力,瞬间活了过来!“是!我马上安排!立刻把赖明押送到市局!”顾勇军猛地从椅子上站了起来,因为动作太猛,甚至牵动了左臂的伤口,疼得他龇牙咧嘴,可脸上的神情却亢奋到了极点。电话挂断。许阳明被他这一惊一乍的反应搞得一头雾水,“怎么了?谁的电话?”顾勇军没直接回答,他只是转过头,那双通红的眼睛死死盯着许阳明。半晌,他咧开嘴,笑了。那笑容,比哭还难看,却带着一种如释重负的狂喜。“李凡那小子……沉冤昭雪了!”“现在,他是‘427远洋特大走私案’专案组的副组长!正式负责调查这个案子!”“刚刚市局的命令,要求我们湖里派出所,全力配合!”许阳明整个人都僵住了,嘴巴微微张开,脑子里“嗡”的一声,像是被扔进了一颗炸雷。副……副组长?那个昨天还被全城通缉,搞得人仰马翻的小子,一夜之间,就摇身一变成了专案组领导?这他妈……坐火箭都没这么快吧?!震惊过后,一股巨大的狂喜和宽慰涌上心头。许阳明长长地,长长地吐出了一口浊气,感觉压在胸口一整晚的大石头,终于被彻底搬开了。他看着顾勇军那副激动得眼眶都红了的傻样,故意清了清嗓子,强行装出一副镇定自若、一切尽在掌握的模样。“咳,我就知道那小子福大命大,死不了。”他背着手,在办公室里踱了两步,下巴微微扬起。“瞅瞅你老顾,担心的跟什么似的,差点把自个儿给崩了。”“怎么样?我说的没错吧?这才一个晚上,那小子不但洗清了冤屈,还他娘的直接拿到了尚方宝剑!”顾勇军咧着大嘴,也不反驳,只是一个劲儿地傻笑。笑着笑着,眼泪就下来了。“行了!别他妈在这儿演了!”顾勇军抹了把脸,一巴掌拍在许阳明背上,“赶紧的,通知弟兄们,把赖明那个逼崽子给我押过去!妈的,老子要亲自送!”潼安分局,刑侦大队办公室。整个办公区却死气沉沉,灯火通明也驱不散那股压抑到骨子里的阴霾。烟灰缸早已堆成了小山,泡面桶东倒西歪,空气里混杂着熬夜后的酸腐和浓重的尼古丁味道。郑赛男双眼通红,布满了血丝,呆呆地坐在一堆摞得比人还高的卷宗前。,!这些,都是他们跟着李凡打下来的战果。审讯已经全部完成,每一个犯人都被撬开了嘴,一份份口供堆砌如山!这本该是天大的功劳,足以让整个潼安分局载入史册的辉煌战绩。可现在,每一个人的脸上,都看不到半点喜悦。因为他们的顶梁柱,那个带着他们冲锋陷阵,把他们从一潭死水里捞出来的男人,成了厦城头号通缉犯。办公室里安静得可怕,只剩下偶尔响起的键盘敲击声,机械而麻木。就在这时。“砰!”办公室的门被人从外面暴力撞开,一道身影连滚带爬地冲了进来,因为太过急促,脚下甚至被门槛绊了一下,险些摔个狗吃屎。“快!快快快!准备战斗!”这突如其来的动静和嘶吼,像一颗手雷在死寂的办公室里轰然炸响!所有人都被吓得一个激灵,几乎是本能地从座位上弹了起来,下意识地就去摸腰间的配枪,脸上写满了凝重与警惕。郑赛男的心脏更是瞬间提到了嗓子眼,她死死盯着来人。是闫永昌!只见他撑着膝盖,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那张熬了一夜的脸上,此刻却因为过度激动而涨得通红,眼神亮得吓人。“市局来电!”闫永昌狠狠喘匀了一口气,用尽全身力气吼了出来,“李局……李局沉冤昭雪!官复原职!”轰!整个办公室,所有人的大脑,在这一瞬间,仿佛都停止了运转。时间,像是被按下了暂停键。几秒钟后。“你说什么?”一个年轻刑警声音发颤,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闫永昌咧开嘴,露出了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眼眶里,有泪光在闪动。“不仅如此!”他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种扬眉吐气到极致的狂热,“从现在开始,李局正式担任‘427远洋特大走私案’专案组副组长!负责整个案件的所有工作!”话音落下。压抑了一整夜的情绪,在这一刻,如同火山喷发,彻底引爆!“嗷——!”不知是谁,发出了一声压抑不住的狼嚎。紧接着,是桌椅被撞翻的声音,是兴奋的咆哮,是喜极而泣的抽噎。“我就知道!我就知道李局是冤枉的!”“妈的!我就说嘛!李局怎么可能干那种事!”“太好了!太好了!”几个年轻的刑警再也绷不住,抱在一起,哭得像个孩子。郑赛男呆呆地站在原地,那股支撑了她一整晚的倔强和信念,在听到这个消息的瞬间,轰然瓦解。她的双腿一软,无力地跌坐回椅子上,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无声地滑落。不是悲伤,是狂喜,是如释重负。闫永昌看着眼前这群又哭又笑的疯子,自己也跟着抹了把脸。等众人激动的情绪稍稍平复,他用力地拍了拍手,将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吸引了过来。“好了!都别他妈哭了!”他深吸一口气,眼神变得无比锐利,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李局没事了,但现在,轮到李局需要我们了!”“兄弟姐妹们,都给我把精神头拿出来!市局的征召令马上就到!”“我们的‘亮剑行动’,已经从一个小小的潼安区,扩大到了整个厦城!”“这是咱们李局领的头!我们潼安分局,是他娘的嫡系部队!谁要是敢在这个时候掉链子,丢了李局的脸……”闫永昌顿了顿,脸上露出一抹“和善”的笑容。“等李局回来,有一个算一个,都准备被他叼到祖坟冒青烟吧!”同一时间。沧海分局,局长办公室。梅康平刚刚接到指挥中心的电话,听完通报后,他拿着话筒,足足愣了十几秒。旁边的蓝嘉荣看他这副模样,心里咯噔一下,紧张地问:“怎么了?那小子……”“砰!”梅康平猛地把话筒拍回电话机上,发出一声巨响。他转过身,脸上那股憋了一夜的怒火和担忧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其复杂,混杂着震惊、赞叹和狂喜的古怪表情。“他娘的……”梅康平像是不知道该用什么词来形容自己的心情,憋了半天,才一巴掌拍在自己大腿上,“老子就知道!那小子就不是个省油的灯!”蓝嘉荣被他搞得一头雾水:“到底怎么了?你倒是说啊!”“沉冤昭雪了!”梅康平咧着大嘴,笑得像个三百斤的孩子,“不仅没事,还摇身一变,成了‘427专案组’的副组长!现在整个厦城的警力,都归他调遣!”“就连我两,都得听他的!!!”“嘶——”饶是蓝嘉荣一向沉稳,听到这话也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这何止是沉冤昭雪,这他妈简直是坐着窜天猴一步登天了!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那份难以掩饰的震撼。良久,蓝嘉荣才扶了扶眼镜,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脸上露出了由衷的笑容。“这小子,真是走到哪,就把哪的天给捅个窟窿,然后再给补上。”……沧海派出所。指导员闫浩思正拿着个小刷子,小心翼翼地清理着自己那个摔坏了盖子的保温杯,脸上满是心疼。李青和王贺两个小子则像两只斗败的公鸡,蔫头耷脑地坐在电脑前,连吹牛的力气都没了。就在这时,所里的内线电话又响了。李青浑身一激灵,看了一眼那个电话,眼神里竟带着几分恐惧。还是王贺胆子大,走过去一把抓起了话筒。“喂,沧海所……啥?!”王贺的眼睛瞬间瞪得像铜铃,嗓门一下子提到了最高。“卧槽!!!”一声惊天动地的咆哮,震得整个办公室的窗户都嗡嗡作响。闫浩思手一抖,刚粘好的杯盖“啪嗒”一声又掉在了地上,摔得更碎了。但他已经顾不上了。只见王贺扔下电话,像一头疯牛般冲过来,一把抱住李青,激动得语无伦次:“没事了!凡哥没事了!他现在是专案组大领导了!”李青整个人都懵了,被王贺晃得七荤八素。“真的假的?”“真的!比真金还真!”:()突击扫黄,嫌犯与我是娃娃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