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多时,房门被再次打开,卫临轻轻走了进来。来到了端妃的床边,他没说话,只是拿过了药酒,想给她揉一揉腕子。刚刚问了吉祥昨晚的事,原来,他是误会了。可他的手还没接触到端妃,端妃就缩回了自己的手。“娘娘别动,微臣给您揉揉手腕。”“卫临,这已经是你今日第二次没经过本宫同意,就进了本宫的寝宫。你是觉得本宫好说话,就可以把所有尊卑都忘了吗?”卫临的手僵在半空,脸上刚浮起的关切瞬间凝固。他缓缓垂下眼,屈膝跪到床边,“微臣……知错。”“知错?”端妃没有看他,“你不是知错,你是忘了自己是谁,也忘了本宫是什么身份。”她终于慢慢侧过头,看他,眼神里没有半分平日的温和,只有一层刻意砌出来的疏离。“本宫是妃嫔,你是太医。君臣有别,内外有分,男女有防。你今日这般莽撞闯入,失态失仪,若被旁人看见,你知道是什么下场?”卫临心头一紧,指尖微微发抖,“微臣只是……担心娘娘。微臣见娘娘手疼,又一夜未眠,心里急……”“急就可以不守规矩?急就可以罔顾体面?”端妃打断他厉声说道。“微臣知错,以后……不会再鲁莽了。”“没有什么以后了……本宫刚刚已经和皇贵妃说好了,今日……你最后给本宫请一次平安脉,明日开始……便去翊坤宫伺候吧。”卫临猛地抬头,眼睛瞬间红了,声音都抖了,“娘娘……您说什么?”“本宫说,”端妃把脸转回去,死死盯着帐顶,不让他看见她眼底的颤意,“你明日起,调去翊坤宫,伺候皇贵妃。”“微臣不去!”他几乎是脱口而出,膝盖往前挪了半寸,又不敢再近,“微臣哪儿都不去,微臣就在钟粹宫!”“由不得你。”端妃的声音很轻,却冷得像冰,一字一句,把自己的心也一起割碎,“这是本宫的意思,也是皇贵妃的意思。你留在本宫身边,只会耽误前程。翊坤宫有权有势,你去了,才有出头之日。”“微臣不要什么出头之日!”卫临的眼里已经浮上水光,“微臣只想守着娘娘!”“放肆!”端妃猛地坐了起来,“你一个太医,竟敢对宫妃说这种话!你是想毁了本宫,还是想毁了你自己?!”她话音未落,卫临忽然抬眼。那双方才还含泪泛红的眸子里,此刻只剩孤注一掷的执拗。不等端妃再斥,他忽然伸手,稳稳却极轻地攥住了她缩在被褥上的手腕。“卫临!你做什么!你放开!”端妃又惊又怒,用力挣扎着,却被他轻轻扣住。“微臣不放。”他声音沙哑,却异常坚定,目光死死落在她泛着青痕的腕子上,“臣是太医,娘娘腕伤未愈,臣不能放。”他说着另一只手抓过那瓶药酒,毫不犹豫倒在掌心,快速搓热,不等端妃拒绝,便轻轻覆了上去。温热的药酒带着他掌心的温度,一点点揉进她酸痛僵硬的筋络里,力道精准又小心。端妃僵在原地,气得浑身发颤,却偏偏挣不开这守着规矩却又强硬得可怕的触碰。“你可知你在做什么!”“臣知道。”卫临打断她,头也没抬,指尖依旧稳稳揉着她的腕子,“臣在给娘娘治疗。”“你!”“臣知道君臣有别,知道内外有分,知道一步错便是万劫不复。”他终于抬眼,目光滚烫,直直撞进她眼底,“可臣不会走。皇贵妃那里,臣也不会去。前程荣耀,臣更不想要。”“我是为了你好!”“臣明白,可是臣觉得,这辈子最好的事就是留在娘娘身边。娘娘放心,臣……绝不会再做任何逾矩之事,从今天开始,臣本本分分,只做太医该做之事,求娘娘……别赶臣走。”听了卫临的话,端妃只觉得心口一阵疼,眼泪就这么涌上来,一直在眼眶里打转,“我只是想让你好好的,你站的越高,前程越好,将来……也能有门好亲事。”“多谢娘娘厚爱,臣知道娘娘是为了臣的将来好。只是……臣已经有了心仪的女子,这事……就不劳娘娘操心了。”“你喜欢的人……她不适合你!”端妃脱口而出,话音一落,自己先僵住了。这话太急,哪里还是那个冷静自持的端妃。卫临手上的动作一顿,可立刻继续揉了起来,“适不适合,臣自己心里清楚。她身不由己,一生都在忍,都在藏,都在为别人活。我知道,我没办法改变什么,我能做的……只有陪着她。”“你怎么就不明白呢!她根本不用你陪!她的人生已经没有任何希望了,为什么……为什么还要把你也扯进来!你的人生才刚开始,你有无限的可能!她希望你好,你明白吗!”卫临手上的动作终于停了,他抬起头看着她。那双眼睛里有泪光,但更多的是她从未见过的平静。“那微臣敢问娘娘,她希望微臣去过什么样的生活?”,!“一份前途似锦的仕途,一段美满的婚姻,一群可爱的孩子。她希望你,生活美满,子孙成群,一辈子衣食无忧。”端妃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卫临就那样静静望着她落泪的模样,望着她明明痛到极致,却还在拼命为他盘算余生的样子,心口像是被滚烫的酒烧着。“娘娘说的这些,臣都知道。”他声音很低,“荣华富贵,娇妻稚子,安稳一生,那是天底下所有人都盼着的好日子。可她知道……臣想要的是什么吗?她不知道,她也从来都没想知道。她只知道,那是对微臣好,却不问,那是不是微臣想要的。”“你想要……是什么?”“我想要的很简单,一个普普通通的小太医,每日能见她一面,我就已经很满足了。大富大贵,从来不是我要的,每日给她熬药,给她请平安脉,我就会很开心。”“可她什么都给不了你!你们根本永远都不可能在一起!”“为什么一定要在一起呢?如果有一天,她想开了,想和我在一起,我当然会更开心。但……只要能看到她,我就知足了,能不能在一起根本不重要。”“成家立业后,你依旧可以看到她!”“可我只想跟她成个家。”卫临看向了端妃,“但如果这辈子都无法实现,那我宁可孤独终老。”“你要为了个累赘毁了自己一辈子吗!”“她不是累赘,她是微臣的光。”“笑话!这光……自己都要油尽灯枯了,等她灭了那一天,还如何照亮你啊!”端妃哭着问道。“光灭了,那我就永远坐在黑暗里,想着她照亮我的那些日子,慢慢回忆。”“你知不知道,你现在就像个傻子!你以为,她会感动是不是?你以为……你的这番言论能让她回心转意……是不是?我来告诉你句实话,不可能!永远永远都不可能!因为她的心已经死了,从她孩子被打掉那一刻,就已经死了。没有人能让她心活过来的,没有……”“我知道,没有经历过她当初经历的一切,我无权说我可以温暖她。也许吧,也许她的心真的死了。可我……可我愿意等,等着它活过来。”“你等不到的……”端妃慢慢擦掉了自己的眼泪。“一年等不到,我等十年。十年等不到,我等二十年。二十年等不到,我就等一辈子。一辈子等不到……”卫临突然笑了,“等不到又有什么关系呢?反正……微臣从来也没有想过要什么。爱她,是微臣的事,她爱不爱微臣,那是她的事。”“一辈子……你知道一辈子有多长吗?本宫保证,五年以后,你就会后悔你所做的决定,后悔你爱上的人!”“那就拭目以待,看看……微臣到底会不会后悔。”端妃沉默了良久,终于再次看向了卫临,“好。”“娘娘说什么好?”“本宫也想看看,卫太医说的拭目以待。本宫也想看看,卫太医是否真的像自己说的那般长情。”卫临猛地抬起头,眼眶还红着,眼睛却亮了起来,“臣……绝不会让娘娘失望。”端妃望着他眼底那份近乎愚痴的坚定,心头那道早已冻僵的防线,终究还是软了一寸。她没有再说话,只是缓缓闭上眼,轻轻转过了身,只留给卫临一道单薄而疲惫的背影。“出去吧,本宫累了。”“那明日微臣再来!”卫临声音里压着欢喜,轻轻应道。“随便吧。”她说完便不再说一个字了。“娘娘好好休息。”卫临帮她掖好被子,轻轻放下了床幔,蹑手蹑脚地离开了。屋子安静了下来,只剩下帐外微弱的光线,和帐内端妃久久未平的呼吸。她没有真的睡着,也没有再睁眼。直到殿门轻轻合上,那道小心翼翼的脚步声彻底远去,她才缓缓将手按在自己的胸口。手腕上还有他掌心留下的温度,药酒的气味还没散尽,一点一点往鼻子里钻。她想起他刚才说的话,“爱她,是微臣的事。她爱不爱微臣,那是她的事。”傻子,她在心里轻轻骂了一句。连她自己也不清楚,为什么突然就说了那个好字。给他希望,真的不会害了他吗?可他说她是照亮他的光,活了几十年,第一次,有人说她是他的希望,她只是…不想让他失望。随便吧,端妃在心里对自己说道,他愿意来,就来吧。反正……她也不会付出什么不是吗?慢慢呼出了一口气,端妃沉在了床上,伴着药酒香,缓缓睡去了。:()穿越华妃,我送宜修当太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