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皇额娘想怎么办?”宜修幽幽地问道。“哀家记得……那尔布家有个挺出众的小姑娘,叫青樱,对吗?”“是有这么个孩子。”宜修的委屈表情已经退去,取而代之的一种近乎漠然的平静,“可是……这孩子刚十四,当初说是要留给弘时的。”“弘时已经被皇上轰出宫去了,如今连个贝勒都不是,你看不出来皇上已经厌恶他到极致了吗!把青樱给了弘时,对乌拉那拉氏有帮助吗?!”“所以皇额娘的意思是……让她进宫伺候皇上?可皇上比她大了那么多,甚至比她阿玛都……”“那不重要!每三年大选,选上来的,不都是十几岁的小姑娘?她们可以,青樱就不行吗!你是在心疼她年纪小,还是害怕自己的恩宠被抢?”太后说到这里突然笑了,“恩宠?你还有那东西吗?”“皇额娘的意思是……要放弃臣妾了吗?”宜修看向了太后。“哀家就知道你会这么想。哀家没有放弃你,你是皇后,皇帝没有废后,你手里还有嫡子,哀家怎么会放弃你?但是宜修,你也得知道自己的情况。你身中刀伤,伤了肺腑与心脉,那么好好保养,身体也不会好了。你有没有想过,你没了以后,后位空悬,年世兰很可能会趁机上位。我们若是不及时选出人来,那后位不是白白便宜了别人!倒不如,这几年你好好培养青樱。就如同当年的孝端文皇后和孝庄文皇后,她们不也是姑侄两个。你也可以这样做,这样,权力还是属于乌拉那拉氏的!”“太后……臣妾的身体,满宫太医没有敢说臣妾活不久了,哪怕是皇上……都没有这样说过。”宜修静静看着太后,“没想到……这事……居然是太后您告诉臣妾的。”“你有必要装傻充愣吗?他们不说,你自己心里就不清楚吗!倘若不是你一意孤行,哀家用得着想这样的办法吗?青樱进宫也不是没有好处,你们姑侄一起,她也能替你照顾福惠。难不成,你想让年氏把福惠要回去吗!”“她替臣妾照顾福惠?难道……皇额娘不准她有自己的孩子吗?”“她当然可以有自己的孩子!生的越多,她地位越稳!”“可她有了自己的孩子,还会善待福惠吗?”宜修轻声问道。“福惠也不是你亲生的不是吗!你要是有本事,也不会沦落到现在这个地步!你入贝勒府半年不到就有了身孕,哀家以为你是个多子多福的。可你呢?自从生下了弘晖就坏了身子,这么多年来,半个儿子都没生出来!你没有嫡子,皇后之位如何稳妥!早知道你这肚子如此没用,哀家就……”“就不该让臣妾来做这个侧福晋!臣妾是没有用,臣妾嫁给皇上三十年了,到最后……只留下个无用。”宜修轻轻笑了。“哀家承认,你之前把后宫打理的很好,可现在……现在不是年氏在虎视眈眈吗?你已经败了,所以就该认清事实,找最好的办法再赢回来。”“那也不是臣妾赢回来的。”“那是乌拉那拉氏赢回来的!”太后说完,宜修低着头没有说话,这时,正好有个宫女端着药走了进来,“皇后娘娘,太后该吃药了。”“本宫来吧。”宜修抬起头来,掩盖了所有情绪,从宫女手中接过了药碗。她拿着勺子轻轻搅动着,好让药能快些凉下来。看着这样的她,太后终究还是心软了起来。“宜修,别怪姑母说话难听,姑母也是为了家族。乌拉那拉氏前朝无人,这后宫不能再丢了。”宜修手中的勺子轻轻顿了一下,随即又慢悠悠搅着药汁,热气氤氲了她的眉眼,叫人看不清神色。她垂着眼,温顺得仿佛刚才那番尖锐对峙从未发生过。“臣妾明白。”她舀起一勺药,递到太后唇边,语气平和得近乎淡漠,“姑母放心,乌拉那拉氏的荣耀,臣妾一直都记在心里。”“那就好,你能这么想,哀家也能放心了。”太后喝下了宜修喂的药,“皇上那边……你也多去看看,别总躲着。”“臣妾明白,会多去看皇上的。”宜修说着又喂了一勺。“隆科多的事……你听说了吗?”太后小声问道。“听说了。”“你让家族的人多给皇上上上折子,别的不说……至少……留他一条命。”太后喝着药,心里还在惦记着隆科多。“这个时候太敏感,皇上可能会动怒,过过吧,等气消了些,也有转圜的余地。”“嗯。”太后喝下了一口药应了一声,“青樱……你准备什么时候让她入宫?”“入宫?臣妾……没说要让她入宫。”宜修再次送上了一勺药。“等等。”太后按下了她的手,“宜修,你什么意思?”“意思很简单。”宜修将勺子轻轻放回了碗里,发出了叮当一声响,她笑着看向了太后,“臣妾不会让她入宫,更不会给她机会抢我的儿子!”“宜修!哀家刚刚说的一切,你都当耳旁风了吗!”太后激动了起来。,!“臣妾都听到了,只不过……那些话,就像是笑话一般。”宜修冷哼了一声,“乌拉那拉氏前朝无人,就让女人们用身子换恩宠,简直是荒谬之极!”啪的一声,太后一巴掌狠狠扇在了宜修脸上,“你在说什么!你大逆不道!”“宜修!”这时,守在外面的苏郁实在是忍不住了,她一下子冲了进来,冲到了宜修的面前,“你怎么样了?”宜修捂着脸,冲她轻轻摇了摇头,“我没事。”“谁让你进来的!哀家和皇后在这,谁允许你跑进来的!滚出去!”太后冲着苏郁吼道。“你个老东西,我不愿意跟你一般见识,可你还得寸进尺了!谁许你打她的!谁给你的胆子打她!”苏郁狠狠瞪着太后,将宜修紧紧护在了自己怀里。“阿郁我没事。”宜修抱着苏郁的腰,靠在她怀里。“都打红了,还说没事!”苏郁心疼得都要哭了,轻抚着她的脸颊,“这么多年,你也没受过这种苦啊。白白挨了一巴掌,太过分了!”“你……你们……”太后震惊地看着抱在一起的两个人,手指颤抖着说不出话来。这后宫里,最水火不容的两个人,她们……她们居然抱在了一起!“我们怎么了?太后觉得很意外吗?”宜修笑着看了一眼苏郁,又笑着看向了太后。“你们……你们两个……”“我们两个怎么了?怎么?太后不允许后妃和睦吗?”苏郁盯着宜修脸上的巴掌印心疼的亲了亲。“宜修!宜修你竟然敢……”“我有什么不敢的?”宜修靠在苏郁怀里,“臣妾不过是有样学样而已。姑母给臣妾起了个好头,姑母都敢在自己寝宫里和隆科多抱在一起。臣妾……又不是在和皇上的床上,让别的臭男人脏了身子,我们两个……干净多了。”“皇后娘娘,你怎么敢在太后面前提什么隆科多呢!”苏郁笑着说道,“那可是大忌啊!咱们两个没那么点儿低,被皇上发现了!”宜修靠在苏郁怀里,笑得轻佻又锋利,半点惧色都没有,“大忌?太后都敢做了,我不过是提了一句,就成大忌了?”“你们!贱人!你们这两个贱人!”太后只觉得眼前发黑,“哀家要去告诉皇上!让皇上杀了你们!立刻杀了你们!竹息!竹息!”“找孙姑姑吗?”苏郁笑的凉薄,“孙姑姑刚才奉了我的命,去内务府领给太后祈福的香烛了,可惜啊……路过御湖,脚下一滑……掉进去淹死了!”“你……你杀了竹息!畜生!你这个畜生!来人啊!来人啊!”太后哀嚎着。“姑母,不用叫了,这后宫已经是我们把持的了,不会有人过来的。有那个力气,太后还是省省吧,把药喝了?”宜修再次端起了碗。“荡妇!你滚开!”太后一把打掉了宜修手里的碗。苏郁气的要上前,却被宜修拉住扯到了身后。宜修也不生气,只是笑着说道,“姑母骂我是荡妇,姑母不也是一样吗?姑母从来都知道深宫的寂寞,又有什么资格骂我?我不过是……找了与我心意相通之人厮守罢了,我有什么错!”太后被她戳中痛处,气息急促得几乎喘不上来,胸口剧烈起伏,眼神里又是恨又是慌,却再也骂不出更狠的话。宜修站在原地,脸上那点温顺彻底褪得干干净净,只剩半生压抑后的冷冽坦荡。“我错在哪里?”她轻声反问,声音平静得可怕,“错在没有一辈子做您手里的刀?错在不肯再为乌拉那拉氏牺牲?错在没有忍下所有委屈,等您用完了就把我换掉?”她上前一步,微微俯身,目光直直刺进太后眼底,“我这辈子最大的错误,信了一个一直把我当棋子的亲人,把利用当成亲情,用所谓的家族荣耀去绑住了我整个人生!你从来都没有把我当成是一个人,我只是你手中的一件工具。现在……这个工具醒了,她不想再做工具了!我也不再需要你的认可了,因为我有爱我的人,永远不会利用我的人。”“爱你的人……”太后捂着胸口看着宜修,“你觉得……年世兰是爱你的?!你是不是在木兰围场中了刀子伤了脑子了!她爱你?!你忘了你前半生是怎么被她欺压了吗?你忘了,她这辈子最盼着死的人就是你吗!我不知道她用什么花言巧语,骗了你那个已经不会动的脑子让你信了她!我只知道,你很快就会被她像一块破抹布一样扔掉!因为你已经没有了任何实权,你没有用了!那个你口口声声说爱你的人,很快就要杀了你了!”“是啊,年世兰当然不爱我了。她为什么要爱我呢?我们两个本就势同水火啊。”宜修无所谓地说道,“可是……谁说她是年世兰呢?”宜修笑着看向了苏郁。“你在说什么啊!”太后完全听不懂宜修的话。“太后听不懂不要紧,今日也不防跟你说个实话。我……不是年世兰。”苏郁握住了宜修的手说道,“我是一个孤魂野鬼,附在这身体里而已。年世兰,已经死了。我的名字,叫苏郁。”,!宜修立刻握紧苏郁的手,眼神坚定,半点犹豫都没有,声音温柔却掷地有声:“不准这么说自己。你不是孤魂野鬼,你是苏郁,是我的人。”太后整个人都僵住,脸色惨白如纸,指着两人,嘴唇哆嗦得不成样子,“你……你不是年世兰?附身?胡说……简直是胡说八道!妖言惑众!”宜修轻轻笑了,笑得平静又释然,抬手抚上苏郁的脸颊,“是不是胡说,对您来说已经不重要了。您一辈子都在算计人心,权衡利弊,摆弄棋子,可您永远不会懂,有一种情,不是靠身份,不靠家世,不靠利用,只靠真心。”“宜修你疯了!你疯了!”“是啊,我早就疯了,从我儿子死的那天起,我就疯了。疯子,是没资格谈什么家族荣耀的,所以太后也不必再和我说什么家族荣耀了。我没有家了,我的阿玛和额娘都死了。那些姓乌拉那拉的,不是我的家人。”“我是你的家人啊!”苏郁看着宜修认真地说道,“我,还有我们的儿子,都是你的家人。”宜修看着她轻轻点点头,“是啊,你们才是我的家人。我的家人只会爱我,不会利用我。所以等福惠登上皇位那天,我要把乌雅氏和乌拉那拉氏都杀了!”“你敢!”太后情绪激动,只觉得浑身无力。“我有什么不敢的,谁挡我的路,我就杀谁!”宜修看向了太后说道。“知道你们……这么多秘密……你……你要杀了……杀了……哀家吗?”太后突然觉得自己说话有些困难了起来。“阿郁说的没错,这样杀了你,太痛快了。我要让太后您……好好活着。可是……万一您说出了我们的秘密,那我们两个可就危险了。所以太后……你有没有觉得浑身无力,舌根发麻啊?”宜修笑着问道。“你……你……”太后的舌头突然不会动了,涎水不由自主地流了下来。“看来刚刚臣妾给您喂的药起作用了,这药不会让您死,只会让您像中风一样。动不了,说不出。您就安安稳稳地留在寿康宫颐养天年吧!”宜修开心地说道。“呃……呃……”太后已经完全说不出话来,想抬胳膊也没有了一丝力气。“我会让你亲眼看着,我这把工具,是如何反噬你的!”宜修狠狠地说道。“好了,今日你来的时间有点久了,会累的。乖乖回宫,好好歇着。”苏郁扶起了宜修说道。“好,我听话。”宜修点了点头。“为了避嫌,我们分开走,你先回去,我在这里善后,一会儿叫太医过来。”苏郁轻抚着宜修的脸,“回宫去敷一敷,别肿了。”“知道了,早点回去,等你一起用膳。”“好。”苏郁轻轻吻了下宜修的额头,叫了剪秋进来带她离开了。屋子里,这时候只剩下了太后和苏郁。她慢慢转过身,一步一步走向了太后的床。“呃……呃……”太后此时满眼都是恐惧,想躲却动不了。“怕什么啊?宜修不让你死,我是不会动手的。再说了,皇宫里,杀了太后,目标太大,容易被皇上怀疑的。中风就很好,你活着,却不再碍事。”苏郁说着拿出帕子擦着太后流下的涎水,“太后,你知道吗?宜修是我这辈子唯一的爱,我平时,看到别人碰她头发丝一下,我都会生气,可你居然敢打她。我……从不是什么善男信女,打我的女人,我会让你付出代价。”太后转动着眼球,但没有说话。“想说你已经这样了,我还能把你怎么样是吗?是啊,我不能把你怎么样。可我可以毁了你,最爱的东西。”苏郁小声说道,“你心里……最爱的就是小儿子是吧?”“呃……呃……呃……”听到苏郁说着她儿子,太后突然激动了起来。“这么激动啊?别激动,对身体不好。”苏郁笑着给她擦着脸,“你知道,皇上因为隆科多的事,恨了你几十年吧。你说……如果他知道,他最讨厌的十四弟,是太后和隆科多的孩子,会怎么样呢?”“呃!呃!”太后的声音都变了音调。“我知道,我知道!十四爷肯定是先帝的!我知道!别激动!可是,就算大家都知道,皇上却不那么认为,你觉得……他会怎么对你儿子?”“嗯……嗯……”太后哭了出来。“你现在知道害怕了?你刚刚骂宜修还不如死在木兰围场的时候呢!你刚刚说她活不了多久的时候呢!你骂她没用生不出儿子的时候呢!”苏郁冲着太后吼道,“为什么!为什么要那么肆无忌惮地伤害她!她也是个人,她也有心,她也会疼的!你伤害我的爱人,我就让你儿子死无全尸!你等着吧,我会让皇上,先杀隆科多,再杀允禵,我会让你活着,享受失去爱人失去孩子的所有痛苦!最后在绝望中死去!我的宜修,会长命百岁,哪怕拼了我这条命,我也会让她好好活下去!我会让她,活的比所有人都好!都好!”苏郁说完,将手帕狠狠扔在了太后脸上,头也不回地离开了。寿康宫的门被轻轻合上,隔绝了殿内所有绝望的呜咽。风从窗缝钻进来,吹动手帕一角,盖在太后扭曲痛哭的脸上。她动弹不得,说不出话,连死都做不到。只能睁着眼,一遍遍地回想。当年那个在她面前温顺低头、唯命是从的庶女,那个被她推入深渊,磨成利刃?随时准备替换的棋子,最后,亲手给她布下了这生不如死的局。她后悔了,后悔当初选了宜修。后悔把一颗真心当成了垫脚石。后悔那句“你还不如死在木兰围场”。可世上,从来没有后悔药。宫外,苏郁一步步走远,眼底的戾气渐渐散了,只剩一片温柔。她抬头望向景仁宫的方向,唇角轻轻扬起。她的宜修,在等她回去用膳。等她回去,敷好那道巴掌印。等她一起,走向没有利用,没有委屈,只有彼此的将来。从今往后,太后守着她的绝望,枯坐至死。乌雅氏与乌拉那拉氏,将一步步坠入深渊。而宜修,会在她的庇护下,活得安稳,活得耀眼,活得比这深宫所有人都长久都幸福。:()穿越华妃,我送宜修当太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