戏罢曲终,笙歌刚歇,满宫嫔妃簇拥着皇上一起离开了清音阁。廊下宫灯连绵,照得夜色通明。可是大家才走了没几步,暗处突然窜出了一道黑影,他步履慌张,一瞥见皇上仪仗,当即转身就走。“什么人!见到皇上为何不行礼!”苏培盛厉声喝道。他这一喝,那人反倒跑得更急,片刻间竟直接狂奔起来。“苏培盛!追!”皇上面色阴沉,这大晚上的深宫禁苑,居然有人敢在圣驾面前慌不择路地跑,简直是不把他放在眼里。侍卫们立刻领命,提着刀呼啦啦追了上去,靴底踏在青砖上,脚步声在寂静夜里传得格外清晰。那人本就慌得没了章法,不过片刻功夫便被侍卫团团围住,按倒在地,直接反剪了双手押了回来。人被狠狠掼在皇上面前,跪趴在地上,身子抖得不成样子。皇上垂眸冷睨,声音沉得像淬了冰,“抬起头来。”那人颤巍巍抬头,宫灯照亮一张年轻侍卫的脸,面色惨白,眼神躲闪,分明是心里有鬼。“你是哪一营的侍卫,见了朕不行礼,反倒狂奔,是心里藏了什么事?”侍卫牙齿打颤,一句话都说不出,只一个劲磕头。苏培盛上前一步,低声道,“皇上,此人神色慌张,形迹可疑,请容奴才搜身。”“搜。”两名侍卫立刻上前,在他身上仔细翻找。不多时,一块素色绢帕被搜了出来,递到皇上面前。皇上只扫了一眼,脸色骤然一变。那帕子边角绣着一个婉字,不用说也知道是谁的。皇上攥紧那方绢帕,指节泛白,只觉得一股戾气从心底直冲头顶,压都压不住。这侍卫刚刚过来的方向,就是永和宫,今日满宫嫔妃除了端贵妃被禁足没出来,也就只有她一人告了假,好,好啊,她真是好大的胆子!“传朕旨意。”他一字一顿,声音冷得没有半分波澜,“把永和宫,围起来。将柔妃,带到朕的面前来。”“皇上,今日人多眼杂的,不如……”宜修还想劝两句,但被皇上一眼就瞪了回去。如今把大家遣散了,那不是欲盖弥彰吗?事情已经发生了,越是遮掩,越显得宫里藏污纳垢。他倒要让所有人都看看,他百般信任,寄予厚望的柔妃,到底是个什么东西。皇上冷笑一声,目光扫过满地噤若寒蝉的嫔妃,语气阴鸷刺骨,“今日之事,谁也别想遮掩。朕倒要让所有人都瞧瞧,这后宫里,到底藏了多少肮脏玩意儿!”宜修垂眸,不再多言。苏郁立在一旁,眉眼平静,仿佛只是在看一场与己无关的热闹。只有她自己知道,这出戏,每一句台词,每一个节点,都踩在她算好的位置上。侍卫们闯进永和宫的时候,陈思婉已经因为不舒服躺下了,还没明白怎么回事,她就被扯起来带了出去。以为是火药方子的事情败露,陈思婉哀嚎着不肯前进,拉扯间,她只觉得小腹坠胀不已,难受至极。可她一个弱质女流,哪里有侍卫们的力气大,哪怕是挣扎,可最后还是得带出了永和宫。不过他们没带着陈思婉去养心殿,而是去了景仁宫。陈思婉被扔进正殿的时候,屋子里已经坐满了人。两旁妃嫔按位分端坐,无人敢随意出声,满殿静得落针可闻。皇上坐在上首,脸色黑得吓人,周身的寒气几乎要凝成冰。宜修坐在一侧,面无表情,看不出喜怒。苏郁靠在窗边,目光淡淡落在她身上,平静得像一潭深水。所有人的目光都死死钉在陈思婉身上,有好奇,有鄙夷,有幸灾乐祸,唯独没有半分同情。陈思婉摔在地上,浑身疼得发麻,小腹那股坠痛一阵阵涌上来,她疼得脸色发白,冷汗瞬间浸透了里衣。“皇上……”陈思婉浑身发抖,怯怯地看着上首的皇上。“柔妃,可认识这个?”皇上让苏培盛将帕子放到了陈思婉眼前让她辨认。“这……这是臣妾的。”她一开口,满殿顿时响起一阵极轻的骚动。皇上眼底最后一点温度也彻底熄灭,声音冷得像刀,“那你告诉朕,你的东西,为何会在一个陌生侍卫的身上?那侍卫,深夜从你永和宫仓皇跑出,撞见圣驾还敢狂奔,你可有什么好说的?”陈思婉猛地一怔,整个人都傻了。侍卫?她宫里什么时候来过侍卫?“臣妾没有!臣妾根本不知道这件事!”她急得拼命摇头,“皇上明察,臣妾一直卧病在床,从未私藏外人,这帕子……这帕子许是被人拿去了!”“被人拿去了?”皇上冷笑一声,“好一个被人拿去了。”他抬了抬眼,声音不带一丝情绪,“带上来。”门外侍卫应声,将那个早已吓得魂不附体的年轻侍卫拖了进来,狠狠按在陈思婉身边。那侍卫一看见陈思婉,便崩溃地磕起头来,“娘娘……柔妃娘娘……您救救奴才……救救奴才啊!”陈思婉如遭雷击,浑身血液瞬间冻僵。她根本不认识这个人!,!“你是谁!你在这胡说八道什么!本宫不认识你!皇上!皇上臣妾冤枉啊!臣妾不认识他!”她疯了一般挣扎,小腹却一阵比一阵剧烈地绞痛,疼得她眼前发黑,声音都跟着发颤。皇上冷眼瞧着,只觉得她这番模样,全是惺惺作态。“事到如今,还想狡辩!东西是你的,人是从你永和宫跑出来的,如今人证物证俱在,你一句不认识,就想揭过去?”“诬告!皇上这是诬告啊!臣妾自入宫以来,恪守宫规,怎么会做出私会外男这种丑事!”她猛地看向了苏郁,伸手用力指着她,“是她!一定是她诬告臣妾!皇上,因为之前臣妾做的梦惹恼了皇贵妃,所以她才会出此下策,诬陷臣妾!你是皇贵妃买通的是不是!是不是!”陈思婉瞪着侍卫,脸上的疤痕越来越狰狞。“皇上,臣妾冤枉!”苏郁立刻跪了下来,“臣妾从头到尾,不曾说过柔妃一句不是,不知她何出此言,要这样污蔑臣妾!”她跪得端正,语气坦荡,面上不见半分慌乱,只透着一层被无端攀咬的委屈。这般镇定模样,与陈思婉歇斯底里的疯态一对比,高下立判。皇上本就满心戾气,见陈思婉到这地步还乱咬人心,脸色更沉。“放肆!”他厉声一喝,“皇贵妃端庄持重,一向安分守己,岂会做这等阴私勾当!你自身劣迹斑斑,不思悔改,反倒肆意栽赃,可见你心性何等歹毒!”“不!一定是陷害!是她陷害我!皇上,臣妾自入永和宫,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皇上若是不信臣妾的清白,大可去查验臣妾私下里可有跟这个侍卫见过面!皇上,您不能因为一条帕子,就这样污了臣妾的清白啊!臣妾不服!臣妾不服!”陈思婉哭着说道,“求皇上立刻严刑拷打这个侍卫,一定可以查出来他私下里到底是受了什么人指使,来这样污蔑臣妾!”看到陈思婉这样的义正言辞,皇上心里竟莫名顿了一下。是啊,如今只有一个帕子,证据确实不足,这个侍卫,倒是个突破点。“来人……”“柔妃娘娘!你真的要这样弃奴才于不顾?”侍卫突然开口看向了陈思婉,“难道娘娘跟奴才说的那些海誓山盟,都是假的吗!”这话一出,满殿死寂。陈思婉整个人僵在原地,像被雷劈中一般,脸色瞬间惨白如纸。“你……你胡说八道!”她声音都劈了,“本宫根本从未与你说过半句话!什么海誓山盟,你满口胡言!”“奴才没有胡说!”侍卫抬起头,脸上又是绝望又是怨毒,像是破釜沉舟,“娘娘夜夜留奴才在永和宫相伴,说皇上待你只是虚情假意,说只愿与奴才安稳度日……这些话,娘娘都忘了吗?”“你胡说!你胡说!皇上明察,宫规森严,永和宫到处都是宫人,臣妾哪里有那个胆子将人带到宫里苟且,这一听就是诬告!”“皇上明察,奴才每日利用深夜侍卫换班时由后门溜入永和宫后门,与柔妃娘娘相会,温存一个时辰后,于凌晨侍卫换班时再溜出。奴才也深知这是诛九族的大罪,她相貌丑陋,奴才本没有动心。可她一直痴缠,不仅给银钱,还主动献身热情非常,奴才没有抵制住诱惑,想着皇上定然不会对这等丑妇再宠幸,所以才猪油蒙了心。”这话一出,整座景仁宫落针可闻。陈思婉整个人僵在地上,脸上那道疤痕因极度的愤怒与屈辱扭曲得狰狞可怖,她气得浑身发抖,一句话也骂不出来,只剩胸口剧烈起伏。“丑妇……痴缠……主动献身……”她反复念着这几句,像是被人狠狠踩碎了最后一点尊严。皇上的脸色已经不能用难看来形容,他一想到自己曾经把这样一个女人视作天降奇才,寄予厚望,甚至动过抬举之心,就只觉得满心反胃,恶心至极。“好……好一个丑妇痴缠,好一个猪油蒙心。”皇上低笑一声,笑意里全是刺骨的寒意,“钮祜禄氏,事到如今,你还有什么话说?”“我没有!我没有!”陈思婉爆发出一声凄厉的哭喊,“皇上,他在毁我!他在往我身上泼脏水!我就算再不堪,也绝不会做这种自甘下贱的事!是他们!是他们故意这么说,要把我往死里逼啊!”“柔妃娘娘,事到如今,你到底还在狡辩什么?这两个月,你夜夜缠着我,无所不用其极。你说你不认识我,可我却很了解你。你胸口下方的那颗红痣,奴才……可是日日都亲吻数次呢!”侍卫看着陈思婉冷笑着说道。“住口!景仁宫岂容你这等狂徒说这些淫词浪语!”宜修厉声打断,眉峰微蹙,一派端庄持重的皇后威仪。可这句话,反倒成了最致命的一锤。侍卫口中那处隐秘的红痣,如同惊雷,炸得满殿死寂。这种私密印记,绝不可能是外人能凭空编造出来的。陈思婉整个人彻底僵住,连哭喊都卡在喉咙里,只发出破碎的气音。脸色惨白如纸,眼底最后一点光亮彻底熄灭。那是她身上的印记,可眼前这个男人,根本不可能知道。除非……有人把她的身子,看得一清二楚,再一字一句,教给了这个侍卫。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后面更精彩!皇上脸色铁青,浑身都在克制着滔天怒意。私密之处、夜夜厮守、细节确凿……所有辩解,在这一刻全都成了笑话。“柔妃……你还有什么可说的……”“皇上!这是污蔑!臣妾……臣妾真的没有做过!”陈思婉大脑一片空白。“没做过……那侍卫怎么会知道你身子上哪里有红痣呢。”安陵容捂着帕子挡着嘴,一脸的嫌弃。“一定是有人教他!对!有人教他这么说的!臣妾的贴身宫人,会伺候臣妾沐浴,臣妾身上有什么特征,她们都看得到!”陈思婉突然就通透了,“是她们!是她们被收买了!皇上!把她们抓起来!抓起来往死里打!她们一定可以供出谁是收买她们的人的!”“柔妃娘娘,还在挣扎什么呢?事情已经如此清晰了。”侍卫如今也不再抖,只是漠然地看着陈思婉,“宫人可以收买,那奴才问您,娘娘肚子里怀了奴才的骨肉,也是可以被收买的吗?”这句话像一把重锤,狠狠砸在所有人心上。大家像是冻住一般,连呼吸都不敢放肆了。秽乱宫闱已经是大罪,如今……连孩子都有了……天啊……她们今日……不会在景仁宫里……被皇上灭口吧!“你在胡说什么!本宫怎么可能会和你有孩子!本宫清白的身子!怎么能让你如此污蔑!你这个畜生!畜生!”陈思婉疯了一般朝着侍卫抓了过去。她头发散乱,脸上疤痕扭曲,模样近乎癫狂。侍卫早有防备,侧身一躲,她重心不稳,狠狠摔在地上,小腹重重磕在青砖上。一阵剧痛炸开,她整个人蜷缩起来,身下迅速漫开一片刺目的红。“血!出血了!”宜修猛地站了起来,“传太医!快传太医!”她这一声惊喝,看似惊慌关切,实则稳稳拿捏着全场节奏,既显皇后仁心,又把“身孕属实”钉得死死。殿内瞬间乱中有序,太医连滚带爬冲了进来,一探脉象,一看血色,当即脸色惨白,跪倒在地,“皇上!皇上!柔妃娘娘她……胎气骤动,大出血,孩子……怕是保不住了!”“她真的怀孕了?!”宜修一脸震惊,抬手捂住心口,神色又惊又痛,全然是一副难以置信的模样。皇上脸色已经沉得如同寒潭,盯着陈思婉身下那片刺目的红,气的周身满是杀气,“怀孕……好,好得很……朕两个月未踏足永和宫,她居然给朕怀了个野种!”陈思婉疼得浑身抽搐,意识模糊,只能断断续续地哭嚎,“怀孕……怎么会怀孕呢……我怎么会……”“奴才日日都与娘娘相伴,娘娘有了奴才的孩子……又有什么可意外的呢?”侍卫冷冷地看着躺在地上的陈思婉,眼里只剩一片漠然的残忍,“也好啊,我们一家三口……黄泉路上……也能有个伴儿了。”这话一出,等于自寻死路,却也把最后一丝余地彻底堵死。皇上气得浑身发颤,抬手一指,声音冷得发颤,“好一个一家三口!朕今日就成全你!来人!把这侍卫拖出去,乱棍打死,不得收尸!”侍卫面如死灰,再也没了方才的笃定,被侍卫拖出去时,凄厉的惨叫很快消失在宫墙之外。地上,陈思婉身下的血越流越多,意识已经半昏半醒,只剩下本能的呜咽,“孩子……我的孩子……不是他的……真的不是他的……”宜修看着她这副模样,轻轻叹了口气,神色间带着几分不忍,“皇上,事已至此,再无辩驳余地。孩子……已然保不住,当以宫规处置,以正后宫清誉。”皇上闭了闭眼,再睁开时,只剩彻骨的寒意,“传旨。废黜陈思婉一切封号,贬为庶人,打入冷宫,永世不得复出!太医,立刻落胎,不必顾惜她的性命,留一口气即可。永和宫上下宫人,知情不报,一律处死。”“皇上!皇上大事不好了!”苏培盛突然从外面跑了进来,“刚刚火器营来报,新式火器弹药出现问题,试火时,突发爆炸,炸死了十几个人!”这话像一道惊雷,劈得满殿人瞬间僵住。皇上脸色骤变,方才还凝在陈思婉身上的戾气,猛地被一股惊怒冲散。火器!那是他寄予厚望,想用来稳固江山,震慑朝野的利器!突觉喉头一阵腥甜,皇上身子猛地一晃,脸色瞬间惨白。“皇上!”宜修立刻起身去扶,苏郁也快步上前,一左一右稳住他。皇上死死抿着唇,还是压不住那口血气,一口血直接喷在了衣襟上,刺目得吓人。“皇上——!”随着众人的惊呼,皇上软软地倒在了宜修怀里。“来人啊!传太医!快传太医!”殿内瞬间炸开了锅,嫔妃们吓得花容失色,景仁宫上下一片混乱。躺在地上的陈思婉,蜷缩着身子,眼神涣散地看着房顶,“炸了……全炸了……哈哈……炸了……”她双眼一黑,也昏死了过去。闭眼的最后一秒,她看到了苏郁就站在不远处,身姿挺直,眉眼平静。没有慌乱,没有得意,没有怜悯。就那样淡淡地看着她,像在看一件早已用完,便可以随手丢弃的器物。那眼神清清楚楚地告诉她:你输了,从一开始,就输得干干净净。下一刻,黑暗彻底吞没了陈思婉。:()穿越华妃,我送宜修当太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