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皇贵妃署理六宫的明旨明明白白颁下,只道皇后身体虚需静养,后宫诸事暂由皇贵妃总领。旨意体面周全,听在各宫主位耳中,却人人心下雪亮。不必明说,不必宣之于口,那层未曾落笔的意思,早已顺着宫墙暗流,传遍了六宫。“醒醒了,皇上今日都下旨了。”景仁宫里,苏郁躺在床上搂着宜修轻轻亲吻着她的额头。“他如此的迫不及待,这么早就传旨了?”宜修迷迷糊糊的,搂着苏郁的腰不肯睁眼,“管他呢!既让我好好养病,那我就养给他看,你再陪我睡一会儿。”传旨的太监早在外头恭恭敬敬宣读完,由宫女太监们悄悄接了旨,半点不敢惊扰内殿。皇后卧床静养乃是圣旨特许,莫说不起身,便是整日闭不见人,也无人敢置喙半句。苏郁收紧手臂,将怀中人稳稳圈在怀里,鼻尖蹭着她柔软的发鬓,眼里满是纵容,“好,陪你睡,睡多久都行。”“芙蓉帐暖度春宵……从此君王不早朝……”宜修笑着,往她温暖的怀里又缩了缩。“君王不早朝是君王懒,与你这芙蓉美人无关。”苏郁宠溺地亲着她的脸,从额头到下颌,一丝一毫都不放过。宜修被她亲得心头发软,终于睁开眼,眸中水汽朦胧,含着满得要溢出来的温柔。不等苏郁再落下一吻,她抬手轻轻扣住她的后颈,微微仰头,主动凑上去,软唇轻轻贴上了她的唇角。她慢慢磨着,不急不忙,唇瓣轻软相贴,带着晨起慵懒的温软,似哄似撩,漫不经心却又勾得人心尖发颤。苏郁喉间轻滚一声,掌心微微用力,托住她的后颈轻轻俯身,将这个浅吻慢慢加深。锦被之下,她另一只手缓缓覆上宜修腰间,指尖沿着她的腰线慢慢摩挲,动作轻缓而珍重,只余满室缱绻的暖意与呼吸交缠的暧昧。宜修身子微软,往她怀里更偎紧几分,睫羽轻颤,任由她将所有温柔与滚烫,都细细密密落在这方寸床榻之间。床幔垂落,晨光微醺,外头六宫风起云涌,都不及怀中人一寸温软。往后这后宫执掌在手,于苏郁而言,最要紧的,从来都只是怀中这一人。“不能耽误你的正事了,今日是掌权第一日,总要拿出你的威仪来。”宜修说着,轻轻推了推苏郁的肩膀,语气里带着几分不舍,却还是努力撑着清醒。苏郁却没松手,反而把人搂得更紧了些,“急什么。”她低头,鼻尖蹭着宜修的鼻尖,呼吸交缠,声音低低的,“让她们等着。”宜修被她这话逗笑了,伸手戳了戳她的脸,“哟,皇贵妃娘娘好大的架子,第一天署理六宫就让满宫等着?”苏郁捉住她的手,放在唇边亲了亲,眼里满是纵容的笑意,“那不是皇后娘娘病着么,臣妾得伺候好了才能走。”“谁要你伺候。”宜修嗔她一眼,却也没再推她,反而往她怀里又缩了缩。苏郁低头看她,只见她窝在自己怀里,睫毛垂着,嘴角却弯着,分明是舍不得自己走,偏要嘴硬。她心里软得一塌糊涂,忍不住又低头亲了亲她的额头。“宜修。”“嗯?”“我去了。”宜修没睁眼,只是轻轻“嗯”了一声。苏郁起身,撩开帐子,脚刚沾地,就听见身后传来一声,“早点回来。”她回头,看见宜修侧躺着,眼睛还是闭着,脸却微微红了。苏郁笑了,俯身回去,在她唇上落下一吻。“知道了。”帐子重新落下,遮住了床上那抹嫣红的脸。苏郁从一旁的架子上拿过了自己的衣服穿在身上,轻手轻脚地离开了。内室的门刚关上,帐中的人就翻了个身,把脸埋进她睡过的枕头上,轻轻叹了口气。这才刚走,怎么就想了呢。春禧殿里,叶澜依正在和团绒一起玩,听到旨意的时候,她诧异地看向了宣旨太监,“什么意思?以后……后宫一切事务都是皇贵妃说了算了?”那太监躬着身,不敢抬头,“回贵人的话,皇上明旨,皇后静养,六宫诸事皆由皇贵妃署理……”“以后有事连皇后都不必回?”叶澜依声音陡然冷了下来,指尖猛地收紧,团绒在怀里不安地轻叫了一声。太监被她这骤然的戾气吓得一哆嗦,支吾着不敢应声。“好,好得很。”叶澜依轻轻点了点头,“我知道了,你退下吧。”太监如蒙大赦,躬身退了出去,春禧殿里重归寂静。叶澜依抱着它,慢慢走到窗边,推开窗。窗外的槐花开得正好,风一吹,香气扑鼻。她站在那里,抱着团绒,看着那树花,很久没动。皇后送的猫还在怀里,暖暖的,软软的,一下一下蹭着她。可皇后呢?皇后在景仁宫里,大门紧闭,说是在养病。“呵……”叶澜依突然笑了,好啊,好,来得及的,只要皇后还活着,只要皇后还是皇后,就一切都来得及。“啊!疼死了!你滚开!”承乾宫里,再次传来了瓷器破裂的声音。,!碎瓷片溅在青砖地上,寒光一闪,映出榻上那人半张狰狞可怖的脸。陈思婉捂着脸蜷缩在锦被中,指缝间渗出血丝,曾经娇艳动人的眉眼,如今只剩一道从额角劈到下颌的狰狞疤痕,皮肉翻卷,丑陋得连她自己都不敢照镜。宫人吓得跪了一地,无人敢上前。昔日风光无限的柔嫔,如今成了这深宫里最见不得光的残次品,毁了容貌,断了恩宠,连哭嚎都只能困在这四方宫墙里,无人问津。“娘娘,太医说不上药伤口会发炎的。”“你们弄疼本宫!疼死了!本宫要见皇上!本宫要见皇上!”陈思婉疯了一般嘶吼,锦被被她撕扯得凌乱不堪,那道骇人的疤痕在烛火下更显可怖。她猛地挥开近身的宫女,指甲在对方手背上抓出几道血痕,眼底是毁容后彻底崩裂的疯狂与绝望。“皇上不会不见本宫的!本宫只是受了伤!等伤好了,皇上还会疼本宫的……”她话音未落,殿外忽然传来一声轻冷的通报。“娴嫔娘娘驾到——”殿内瞬间死寂,陈思婉浑身一僵,那股疯癫猛地顿住,只剩下胸腔里狂跳的心悸。安陵容缓步而入,看着床上的陈思婉,面上不由得露出了一丝嫌恶。“你来做什么!”陈思婉本就讨厌她,看到她来了,立刻捂住了自己的脸。“听闻你这几日日日吵闹,你宫里的其他人受不了了,去皇贵妃那告状。皇贵妃事务繁忙,没空理你,所以遣本宫来看看。”“那些贱人!本宫平常对她们不薄!本宫出了事,她们却去告状!”陈思婉歇斯底里地低吼,声音因疯狂而撕裂,脸上的伤口被牵动,疼得她浑身一颤,却依旧压不住心头的怨毒与不甘,“有本事,她们就搬离承乾宫!离本宫远远的!”“确实是有人要搬,不过不是她们,而是你。奉皇贵妃懿旨——柔嫔钮祜禄氏,性情乖戾,惊扰宫闱,着即迁出承乾宫,移入北三所偏院静养,无旨不得外出。一应份例裁减,只留两名老宫人伺候。”安陵容说完,静静地看着陈思婉。“北三所……”陈思婉整个人如坠冰窟,脸色瞬间惨白。她再糊涂也知道,那是宫里最偏僻阴冷,专关失势废人的地方,和冷宫没有两样,“不……那不是人待的地方!我不去!一定……一定是你假传懿旨!我要见皇上!皇上不会不管我的!还有皇后!我要见皇后!后宫是皇后娘娘说了算,还轮不到你们只手遮天!”听了她的话,安陵容只是微微一笑,“看来,柔嫔只知道养病,还不知道这后宫发生的事啊。皇后娘娘如今身子不适,后宫大小事宜,皆由皇贵妃娘娘主持。不必事事请旨,以免皇后劳累。也就是说……皇贵妃娘娘的旨意,就是皇后娘娘的旨意。”“你胡说!”陈思婉猛地掀被想要坐起,可浑身虚软无力,刚一撑身便重重跌回榻上,脸上狰狞的伤口被狠狠牵扯,钻心的疼让她眼前一黑,凄厉地抽气,“皇后……皇后怎么会由着她年世兰横行霸道!”安陵容缓步走到榻前,垂眸看着她狼狈不堪的模样,声音轻细,“由不由着,从来都不是皇后说了算,这后宫之中,是赏是罚,全都是皇上的意思。你该不会以为,靠着这张被毁了容的脸,还能得皇上半分在意吧?”陈思婉浑身一颤,本就惨白的脸瞬间褪得半点血色全无,脸上翻卷的伤口被扯得剧痛,却远不及心口那阵冰凉刺骨。“皇上……皇上他……”她张了张嘴,想要嘶吼着反驳,想要喊出皇上往日里的温存与许诺,可话到嘴边,却只剩下破碎的气音。“我送你的礼物,你满意吗?”安陵容笑着抬起了她的下巴,“多完美的脸啊,真是让人半分兴趣都提不起来,一看见就作呕。”陈思婉被她捏着下巴被迫抬起头,狰狞的疤痕彻底暴露在烛火下,皮肉翻卷处还渗着淡红的血珠。疼与羞,恨与惧一齐涌上来,她浑身抖得像秋风里的枯叶,却连偏开脸的力气都没有。“是……是你?”她瞳孔骤缩,声音破碎得不成调,“我跌倒……是你动的手脚?”“为了你这张脸,你都不知道我调整了多少次。”安陵容指尖微微用力,故意蹭过她还未结痂的伤口,看着陈思婉疼得浑身抽搐眼泪狂飙,眼底才漫出一丝快意。“你这个毒妇——!”陈思婉拼尽全身力气嘶吼,声音嘶哑得如同破锣,可刚一动弹,伤口又是一阵撕裂般的剧痛,整个人软软跌回榻上,只剩绝望的喘息。“我们两个,到底谁才是毒妇?我与你无冤无仇,你几次陷害我,怎么,觉得满宫里只有我一人是软柿子,可以被你随意拿捏?”安陵容轻笑一声,她收回手,慢条斯理地用绢帕擦了擦指尖,仿佛沾了什么污秽。“真不知道你是怎么想的,皇后与皇贵妃一向宽待后宫,进了宫的,若是想往上爬,大家各凭本事吃饭,她们从不干涉。偏偏你,好像对所有人都带着无数的敌意,你那高人一等的姿态,实在是让人觉得讨厌!偏生你脑子还不好用,你的野心配不上你的实力!我实在是不愿意你像个跳梁小丑在大家面前晃悠了,所以,去北三所好好休息吧。”那一刻,陈思婉才意识到了,她作为现代人的那些骄傲,在安陵容眼里什么都不算,那些她看不上的纸片人,甚至从来都没看得起过她。“不!我不要!我不要去北三所!”陈思婉疯了似的往床里缩,凌乱的发丝粘在满是泪痕与血痕的脸上,那道狰狞的伤疤随着她剧烈的喘息不住抽动。可她再怎么挣扎,也只是困兽之斗。安陵容连一个眼神都懒得再给,只淡淡朝门口抬了抬下巴,“拖走。”两名侍卫应声上前,铁钳般的手扣住她的胳膊,毫不留情地将人从榻上拽了下来。陈思婉发出一声凄厉的哭嚎,手脚乱蹬,却半点挣脱不开。她脑子里乱作一团,恐惧压得她喘不过气,只剩下最本能的求生哭喊。“放开我——!我不去冷宫——!皇上救我——!皇后——!”陈思婉的声音嘶哑破碎,渐渐被拖得越来越远,最终消失在深宫幽暗的长廊尽头。安陵容垂眸瞥了眼狼藉满地的承乾宫,轻轻掸了下衣袖。若是按照她的想法,早就一碗毒药弄死那个钮祜禄氏了,可偏偏皇贵妃要留她一命。不过既然是皇贵妃的意思,她听话就好了。呼了口气,安陵容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服,转身复命去了。姐姐还在宫里等着她呢,今日说好了一起用膳,她可不想浪费时间。:()穿越华妃,我送宜修当太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