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体过度损耗,宜修整整昏睡了三天才醒过来。这三天里,苏郁寸步不离,衣不解带守在榻边,亲手为她擦身喂药,几乎没有合过眼,生怕自己一眨眼,怀里的人就没了。齐月宾几次劝她歇息,她都只是摇头,目光牢牢锁在宜修安静的睡颜上,半步不肯离开。第三天深夜,烛火轻摇。宜修垂在衾外的指尖,终于轻轻地动了一动。苏郁几乎是立刻察觉,猛地俯身凑近,激动却又不敢大声惊扰她,“宜修……?”下一秒,她看见那双闭了三天的眼睫,缓缓掀开了一条缝隙。目光涣散,虚弱得几乎没有神采,却依旧在第一时间,落在了她的脸上。动了动唇角,宜修想要叫她的名字,可却实在是没有力气。苏郁立刻贴着她的额头,在她耳边轻声说道,“不用说话,你太虚弱了,不需要说话。我知道……我知道你想叫我,阿郁在,阿郁在这呢!”宜修的睫毛轻轻颤了颤,像是听懂了,又像是在回应。最终却只是慢慢闭上了眼睛,再次沉沉睡去。“睡吧,好好睡吧,我就在这,不用怕,睡吧。”苏郁轻轻将她滑落的手放回锦被之中,仔细掖好被角,烛火映着她眼底未干的泪痕,也映着她守了三日三夜、布满红血丝却依旧明亮的眼眸。她没有再起身,只是趴在床边,将脸颊轻轻贴在宜修的颈窝,静静陪着她。窗外夜色深沉,屋内暖意融融,再没有锥心刺骨的痛,再没有命悬一线的险。只有劫后余生的安宁,和寸步不离的陪伴。宜修这一觉睡得安稳,第二天天光大亮才再次醒过来。这一次,她睁眼时目光不再涣散,虽依旧虚弱,却多了几分清明。她缓缓转动视线,落在趴在床边睡得不安稳的苏郁身上,轻轻亲了下她的发丝。苏郁几乎是立刻惊醒,抬头时眼底还带着惺忪,看清宜修醒着的那一刻,瞬间亮了起来。“你醒了?”她的声音欣喜不已。卫临早候在屋外,听见动静便立刻走入,躬身行礼后,伸手轻轻探了探她的脉搏。随后,他脸上露出连日来最踏实的笑意,“太后心脉已稳,气血渐复,金针过心之效已然稳住。太后这次是,真的跨过鬼门关了。”“太后醒了,刚熬好的参汤,快喝些补补气力。”齐月宾也端着参汤走了进来。“多谢,”苏郁立刻接了过去,将宜修扶起来,吹凉后慢慢喂给了她喝。宜修微微张口,顺着她的动作咽下,温热的汤液滑入喉间,一点点熨帖着虚乏的身子。她目光始终落在苏郁脸上,带着无尽的依赖。喝下了参汤,宜修似乎有了些力气,靠在床边,轻轻握着苏郁的手,就那么静静看着她。“太后,一会儿该把药吃了。您身子这些年亏损的厉害,得好好调理一番。”卫临笑着说道。“多谢你,卫临,若不是有你,哀家……”“太后千万别客气,您二位对我和月宾有恩,哪怕叫臣粉身碎骨,臣也心甘情愿。”“你粉身碎骨做什么?我们端贵太妃,好不容易排除万难和你在一起,你粉身碎骨了,她怎么办?”苏郁笑着说道。“哎,别提以前的封号,端贵太妃……已经薨了。”齐月宾不好意思地说道。“是是是,宫里的端贵太妃已经薨了,宫外的齐月宾,正是好时候。”“你呀!不编排我几句就浑身不舒服,不是前几日哭哭啼啼的你了,不理你了!”齐月宾红着脸走了出去。“阿郁,成天嘴上没把门,还不快去哄哄她!”宜修无奈地说道。“好吧,我去哄,顺便去厨房看看你的药。”苏郁说着走了出去。屋子里一时只剩下了宜修和卫临,气氛不由得有些尴尬。“那个……太后,您好好休息,臣……”“卫临,先别急着走。阿郁不在……哀家正好有件事想问你。”“太后请说,臣知道的一定知无不言。”“哀家想问问你……这金针过心以后……哀家……到底还能活多久?”宜修看着他认真地问道。“皇贵太妃……没告诉过您吗?”“没有,哀家也没敢问过,怕她……不肯说实话。哀家……只是想知道……哀家还能陪她多久。”“娘娘……心中的答案……是多久呢?”宜修愣了愣,颤抖着手慢慢比划了一个一,“这个数……总该能达到吧?”“一年?”“是,哀家知道,虽然心脉通了,可是……旧疾不会消失,这方法也只不过是延长了一些时日罢了。你告诉哀家,能活一年吗?哀家……想好好陪她……过一个四季。这些年……忙着收权,忙着打压,忙着平衡,就是没时间好好陪陪她。哀家知道……生死有命,可是……若能陪她看过四季景色……哀家就……”“娘娘受了这么多苦,难道……只求多活一年?”“能在木兰围场,捡条命回来,哀家已经很感激老天爷了,不敢太过奢望,怕……怕自己想要的太多。卫临,你和哀家说句实话,到底……能不能够一年。”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后面更精彩!卫临望着她眼底那点微弱却执拗的期盼,喉间一哽,却笑着说道,“娘娘……您何止能活一年。”宜修猛地一怔,呼吸都顿住了,眼底瞬间泛起水光,却不敢相信,“你……你说什么?”“金针过心,通的是心脉,固的是元气。您这些年积郁太深,损耗太重,病根的确去不掉,可只要此后静心调养,不动气,不操劳,安安稳稳过日子,七八年都不算什么,甚至更久,都不是奢望。”他顿了顿,望着宜修微微颤抖的指尖,温柔地说道,“您闯过了九针死关,受了那般锥心之痛,不是为了换一年时光的。您是为了往后岁岁年年,都能陪着皇贵太妃。老天爷……欠您一段安稳日子。”宜修怔怔望着他,许久,一滴泪毫无预兆地从眼角滑落,砸在手背上,然后是越来越多,她没有哭出声,只是微微颤抖着,嘴角却一点点弯了起来。七八年……甚至……更久……原来她真的可以,真的可以陪阿郁看一场又一场春花秋月,看一次又一次冬雪夏风。这些年困在深宫高墙里,斗得心力交瘁,活得步步惊心,她从不敢奢求这样长久的安稳。以为能多撑一年,陪阿郁走完一轮四季,已是上天垂怜。却没想到,九针穿心痛彻骨髓,换来的竟是岁岁年年,长相厮守。“太后只需安心调养,往后无争无扰,无劳无愁,身子便会一日好过一日。您与皇贵太妃,苦了这么久,也该好好享享清福了。”“多谢你,哀家会的……会的……”宜修哭着点了点头。话音刚落,门外便传来轻轻的脚步声。苏郁端着熬好的药走了进来,一眼便看见宜修泛红的眼角,心头猛地一紧,快步上前握住她的手,“怎么了?可是哪里不舒服?”宜修抬头望着她,眼底盛着满满的笑意与泪光,轻轻摇了摇头,“阿郁……原来……原来我还可以陪你好多好多年。”“那是自然啊!心脉通了,你当然能陪我很久了,从现在开始,我不会再让你受一点累,咱们好好养着,你能陪我很久很久。这哭什么呢?”苏郁轻轻擦着宜修的眼泪。“娘娘以为……自己最多也就能多活一年,她不敢问您。”“什么?!”苏郁吃惊地看着宜修,“怎么可能只是一年呢?你受了这么多的苦,一年哪够啊!”“您也没和太后说明,太后自己自然胡思乱想。”卫临笑着说道。“是我不好,之前心里一直压着这金针过心的困难,也没和好好说说,让你误会了。这金针过心之法虽然不能把你的病完全治好,可你的病灶在于之前的刀伤造成的心内瘀血无法被排出来,那天你呕了那么多的血,正都是瘀血,瘀血清了,心里负担自然就没有了,当然可以好好活着了。”苏郁笑着握着她的手说道。“原来是这样……我以为……呕了那么多的血……是因为我自己要油尽灯枯了……”宜修终于说出了她害怕的东西,之前吐了那么多血,她以为这不过是以毒攻毒之法,耗尽所有,换一点生机。原来是,自己吓自己。“我的傻宜修……”苏郁笑着捧着宜修的脸。“你不许笑话我……”宜修不好意思地低下了头。“不笑话,我不笑话你。”苏郁说着将宜修再次搂进了怀里。“臣先退下了,今日……臣让吉祥去准备些好菜,给太后补身子。”卫临不便打扰她们说体己话,自己退了出去。“对不起,是我……”宜修刚要道歉,就看到苏郁轻轻摇着头。“是我不好,让你有这么多的心事,却不敢跟我露。宜修,你只要知道,我以后不会瞒你任何事,有什么事,你都可以和我说。”“嗯,我知道……我知道……”宜修埋在苏郁怀里,鼻尖萦绕着她身上清浅安稳的气息,那是深宫几十年里从未有过的踏实。她紧紧揪着苏郁的衣襟,像抓住了这世间最后一根浮木,“我不是不信你……我是怕,怕我这点薄命,配不上你给的这般好。”苏郁收紧手臂,将人抱得更紧些,下巴轻轻抵在她发顶,一下下温柔地顺着她的长发,“什么配不配,你我之间,从无这话。你受的苦够多了,往后只管心安理得受我的疼。天塌下来,有我顶着,你只需好好活着,陪着我就够了。”宜修听着她沉稳有力的心跳,眼眶又一次发热,却不再是恐惧与绝望,而是满得快要溢出来的欢喜与安心。她轻轻抬手,环住苏郁的腰,把脸埋得更深,“好……我听你的……我好好活着……岁岁年年,都陪着阿郁……”站在外面的卫临与齐月宾看到屋子里相拥的两个人,也不自觉地抱住了彼此。“夫人,我虽不了解,女子与女子之间的感情,却还是被她们这一对所感动。我们两个人……也要长长久久的,好不好?”齐月宾靠在卫临肩头,听着屋内那两句轻轻软软的岁岁年年,眼底漾开一层温柔的水光。她抬手,轻轻覆上卫临环着她的手,指尖相扣,暖意从掌心一路渗进心底。“好。”她声音很轻,却异常坚定,“我们也要长长久久。”不必争权,不必设防,不必在深宫里步步为营,不必在猜忌中度日如年。往后人间烟火,晨粥夜药,窗前风月,案上医书,只要身边是彼此,便是长长久久。屋内两人相拥而泣,屋外两人相视而笑。江南的风穿过窗棂,把这两对安稳的心意,轻轻拢在了一起。:()穿越华妃,我送宜修当太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