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旁稚童吓得眼眶发红,紧紧拽着母亲衣角。
青衫男子陆文彬面色执拗,不肯松手:
“你跟我走!我爹娘是我爹娘,我是真心喜欢你的!做不了正妻,我便纳你为妾,我定会护你一世安稳!”
顾轻瑶怔怔望着他,曾经,她以为此人会是自己一生可依靠的良人。可顾家一夕落难,他家当众退婚,绝情绝义;如今再找上门,不是雪中送炭,是要她屈身为妾,用尊严换一口残羹。
她猛地抬手,狠狠甩开男子的手,眉眼清冷,语气锐利如冰冰:“护我?你家当众退婚之时,你在哪里?顾家蒙难受辱之时,你又在哪里?如今口口声声说真心,却要我自轻自贱、屈身为妾——陆文彬,你这不是情深,是羞辱!”
陆文彬被震在原地,脸色一阵白一阵红,涩声道:“我知道委屈你,可我是真心的。你放心,我绝对会对你好,这世上任何女子,都比不上你。”
顾轻瑶看着他,眼神平静淡漠:
“我顾家纵是落难,也有骨气在。我宁可清贫度日,也绝不做妾,绝不接受这般轻贱的好意。
你我婚约已断,情分已绝,从此男婚女嫁,各不相干。
请你不要再上门纠缠,彼此留最后一点体面。”
言罢,她扶过老母,牵起幼弟,挺直脊背走入破宅,合上了院门。
马车停在街巷拐角,林野望着那扇斑驳紧闭的木门。
眸底掠过一丝讶异,顾家?顾松年?她摇了摇头,这位知县在灾情期间尸位素餐、纵容乱象,此番清查下来,这官位九成是要被撸掉,还有一层指不定是要被扔臭鸡蛋。
倒是没料到,这般境遇之下,他的女儿竟如此有骨气,宁守清贫也不肯折损尊严。
她侧过头,对身旁的沈大文低声吩咐:“大文,你去取一笔银子,悄悄送去顾家,帮他们暂且渡过难关。另外,替我转告那位顾姑娘,我日后还会找她,我正打算筹办一些能让女子凭自身本事立身立业的营生,她这般心性与骨气,正是我要找的人。”
沈大文闻言应道:“是。”
林野颔首,随手放下车帘:“继续赶路,早日回京。”
一路马不停蹄赶了整整一日,待林野一行人抵达沈府时,早已是深夜,府中各处灯火大多已熄,只门房与巡夜的下人还守着夜。
下人乍见姑爷深夜归来,连忙跑进去向管家福伯通报。
福伯听得禀报,半信半疑的迎到府门外,待看清月光下马车上下来的人确确实实是林野,快步上前:“姑爷,您回来了?怎么这般深夜才到,也不提前让人捎个信回来。”
说着便连忙扬声吩咐左右:“快,快去备上热汤热水,再让厨房赶紧弄点热乎的膳食来!”
林野归心似箭,心里恨不得立刻便冲到芷兰院去见沈舒晚,可听福伯这般安排,只得按捺下心头急切,点了点头。
她草草洗漱更衣,又胡乱用了两口热食,片刻也不愿多耽搁,抬脚便向着芷兰院快步而去。
芷兰院内一片静谧,只有守夜的春桃趴在外间桌角打盹,听见院门脚步声,惊醒过来,揉着眼睛举着烛台上前查看。
烛火一晃,照进来人清俊的面容,春桃登时瞪大了眼,小声惊呼:“姑、姑爷?”
她揉了揉眼睛,一脸不敢置信:
“我这是做梦还没醒吗?姑爷您是打哪儿冒出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