甚至,未来年轻一代考古学者,就算没法到海外留学,也要去海外担任访问学者,就是为了镀金,增加履歷。
未来的几十年,国內学术界有多看重海外的名校学歷,苏亦心知肚明。
但是,现在出国留学,也不在他的计划之中,甚至,別说出国留学,就算提前毕业,也都是在他的意料之外。
最终,他还是很真诚地回答道,“俞老师,留学这件事隨缘吧,如果苏先生宿先生他们希望我去,那么我就去,如果他们也像当年的夏先生那样,想要留人,那么我留在咱们北大就好,未来咱们国家,终究要恢復博士学位的。”
俞伟朝也没有想到,他会这样回答自己,无奈笑道,“没想到,你看得这么开,倒是我著相了。”
苏亦说道,“俞老师,我知道,你是在真的关心我。”
俞伟朝说,“实话实说让你提前毕业,我也觉得有些冒险,好在现在结果,皆大欢喜。同样,你这个年纪,也正是读书的好时候,那么早投入工作,也挺可惜,所以我是真的希望你还能继续读书。所以未来机会合適的话,我也会努力去推动你留学之事。至於,成功与否,就看天意了。”
话毕,留学的话题,到此为止。
俞伟朝开始询问苏亦接下来的打算。
“我確实想继续参与考古发掘,最好能够发掘出另外一个拥有稻作遗存的史前遗址。毕竟,现在学界普遍在质疑我的稻作起源『华南说,仅仅靠一个仙人洞遗址,还不够。但是,这件事,也確实不好推动。”
俞伟朝说,“你当初还在广东博物馆实习,就敢推动仙人洞遗址的再度发掘。现在都要留校北大了,怎么反而畏首畏尾了呢?”
苏亦说,“那是巧合,要不是认识老陈,我哪有这个能力推动仙人洞遗址的发掘啊。咱们北大,又不是考古所,也没法独立推动考古发掘啊。”
俞伟朝笑,“是不是,后悔没有答应夏先生的邀请了?”
“这个倒没有,但是莫名地跑去湖南做田野调查,好像也不容易。”
“你啊,终究还是小看自己的影响力了。过去,凭藉你一个实习生的身份,都可以联合江西博物馆发掘仙人洞遗址,现在你的名气,考古文博领域,说人尽皆知可能有点夸大,但也不容小覷了。
你要是联繫上湖南博物馆告诉他们,能够在他们省內发掘出万年前的稻作遗存,你看他们会不会配合你,別说配合你,只要稍微透露出一些口风,说不定他们省文管会领导就主动找上门来呢!”
这一刻,苏亦望向俞伟朝,眼睛有些呆滯,最终,还是有些不可置信道,“不会吧?”
“当然会了,你都不知道,过去那些年,地方文物系统的同志有多么羡慕浙江博物馆。”
发现苏亦还不了解其中的门道,俞伟朝解释道,“因为河姆渡遗址的成功发现,今年他们省文管会都准备成立浙江文物考古所了。成立省级的文物考古研究机构,这在国內可不多见。
目前也只有一家陕西考古研究所,当年陕西考古研究所成立,就是因为半坡遗址的发掘。河姆渡遗址都能够跟半坡遗址相提並论,浙江那边肯定也希望成立第二家省级考古所。
那么,你觉得,湖南那边的同志,想不想也成立第三家省级考古所呢?要知道,人家56年的时候,就已经成立湖南歷史考古所了。
这种时候,他们会不会希望有什么契机,继续恢復省级考古所建制呢?”
说到这里,他就笑道,“你觉得浙博那边为什么会如此重视你发掘的仙人洞遗址?难道仅仅是因为学术之爭吗?”
“不是吗?”
“也不全是,还因为利益之爭,他们有部分人,也担心因为你发掘出来的仙人洞遗址持续地扩大影响力,会影响到他们新机构的成立。”
“不会吧!”
“为什么不会?就是因为半坡遗址被发现造成的巨大影响,当年中科院哲学社会科学部內才一下子能设立考古所、第一二三歷史所等那么多机构,都和半坡发现在世界上引起极大影响分不开。
既然半坡遗址都跟考古所的成立有利益关係,你凭什么认为,河姆渡遗址的影响力被质疑,不会牵扯到浙省那边接下来要成立的省级考古所呢?”
听到这些话,苏亦只能感慨道,“我还是太年轻啊。”
俞伟朝哈哈大笑,“你年轻啥,顶多算年少!”
“好吧,总之,俞老师,你们大人的世界好复杂!”
俞伟朝性格好,对学生好,也愿意跟年轻人聊天,尤其是跟苏亦,因为,他总觉得苏亦跟普通的少年不一样,思维很独特,见识也很独特。
因此,也经常跟苏亦开玩笑。
甚至,也愿意跟他聊一些,跟普通学生不轻易聊的话题。
比如地方文物单位跟发掘出来的考古成果之间的利益关係。
这种话题,对於普通的学生来说,太过於现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