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相视而坐,诺兰一手拿过书,一手建起一道与周围空间相隔的屏障。
“这本书你已经读了一周时间。”萨娜微微皱眉。
“是的,《以自由之名》。”诺兰翻到自己标记的那一页,这本书的作者是20世纪末一位热衷政治的语言学家。
“也许我该退休了。”萨娜不想打扰诺兰看书,又觉得有些话非说不可。
她是图书区的管理员,图书区由营地系统自主控制,事实上,她根本没有什么要负责的事,也没有人要她管理。
“我不该在这里继续无所事事,不能分担营地的任何工作……让我感到一无是处。”萨娜犹豫着该用什么词来表达自己的真实想法,她想说自己无法分担诺兰的压力,却不知如何开口。
诺兰没有抬头,视线也没有离开书页,他说:“还早呢,退休这种事还早呢。”
“年轻人都习惯沉思区的深度放松,也许你也可以试试。”萨娜建议。
“你试过?”诺兰抬头看着她。
“没有。”
“你看上去和二十多年前没有变化,还是一样年轻。”诺兰看着萨娜深褐色的瞳孔,泛着淡淡粉色的皮肤,他不能看清这张美丽的脸,好像有一层雾,二十多年来一直围绕在她周围。
“回忆过去的朴素时代是禁止的,诺兰。”
“禁止?”诺兰右侧肩膀微微颤动了一下,笑着说,“政府和理事会只是不建议人们这么做,不建议并非禁止。”
“我有些担心,营地的事。”萨娜不想和诺兰争执,于是试着说出近日来的担忧。
“营地的事早就不在你心上。”
“没有,没有那样。”
两人之间始终保持的距离和欲言又止的隔阂令萨娜为难,她不能装作什么谣言都没有听到,她了解自己的心。
“选用一个已经成年的人不会有问题吗?没有一名捕捉者是成年后才接受训练的。”她问到了诺兰最不想解释的问题。
“没问题,我做捕捉者的时候也已成年很久。”诺兰漫不经心地回答。
“不,那不一样,我只能理解为你正面对着困境,比过去任何时候都要艰难,所以才不得不冒这样的风险。”
“萨娜,我一开始就说过,我未必每次都对。这些年来,我犯过不少错,理事会有一万种理由把我监禁在某个RealX囚牢中永远不能进出其他世界或者将我送到城市之外,让我在无法生存的大自然里自生自灭。”
“别说这样的蠢话,没人能比你做得更好,理事会信任你。”萨娜停顿下来,见诺兰没有回应,又一次自言自语,“没人,没人比你更好。”
“要是真如你所说的,那才是我们该担心的事。”诺兰将书翻到新的一页,低下头去,不再打算交谈。
雷迪没有沿着通道走回他的房间,等利娅离开后,他朝着相反方向来到图书区,这是他唯一感兴趣的地方。
萨娜看着新来的少年,面色苍白,神情闲淡,不禁皱了皱眉。
“需要检索吗?”一个女声亲切地问。
“不,暂时不用。”雷迪猜测说话的声音来自利娅所说的管理系统。
“好的,随时为您服务,雷迪大人。”
缓慢地从一排排书架旁经过,雷迪既没有取出一本书,也没有在某一本书前停留片刻。
萨娜低声问道:“就是他?”
“是。”
尽管二人都很清楚隔着屏障雷迪不可能听见他们的对话,萨娜还是降低了说话的音量。
“看上去真安静。”她说。
“好像时间不知不觉流过。”诺兰没有抬头,目光依旧在展开的书本上。
“是,看上去很不错。”
“希望吧。”诺兰回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