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诺兰,对这件事你有什么解释吗?”哈钦斯又问。
“我想现在最重要的事情是理事会的想法,理事会接下来对RealX-09有何打算?”里维斯看了一眼诺兰,同时拉住莱尔的手臂。
“当初成立营地的目的各位都应该清楚,维护RealX的安定。这项工作很烦琐,因此理事会找到了在座各位,赋予你们最高的科技和足够的自主权。诺兰,据我所知,捕捉者脱离现象已经不是第一次了,这意味着我们失去了对捕捉者的掌控,进而失去对RealX的掌控,或者说这意味着人类在偏离RealX时代的意义——这个时代只有一个目的,让人类以最小资源安然度过几百年。”
“是的,我每天都记得这些事,理事会希望我相信的真理,我从没有一天忘记过。”诺兰的语气十分坦诚。
“理事会做了相关分析,捕捉者计划目前看来已经不再适合RealX,RealX的轮毂已经转动,捕捉者把握不住方向了。”哈钦斯的语气冷漠如冰。
诺兰没有回应。
“全部由工程师严格控制就不会发生这样的事,柔性进化本来就不可靠。”费德南德抓住机会数落了一句。
里维斯发现另外四个理事始终一言不发,好像就在一旁观看一场演出。他本想驳斥费德南德的话,刚要开口,目光遇到了诺兰,诺兰示意他不要开口。
“如果捕捉者没有意见,就先回去吧,有些事我需要和工程师们商量一下。”
“好。”诺兰低头表示同意。
莱尔第一次看见诺兰如此懦弱的态度,他预感捕捉者也许真的将不复存在,他的理想也将终结于此了,如果离开营地,等待他的将会是什么?他想要回忆起来营地以前自己的人生记忆,发现一想到那些就头痛不已,注意力完全失去了控制。
里维斯跟在诺兰身后离开沉思区,心中惴惴不安。哈钦斯浓密的胡子叫他印象深刻,另外几位理事自始至终没有发言也无法让他不在意。难道理事会已经在会议前有了决定,所以只需要哈钦斯走过场而已?至于诺兰老师说什么都不重要,因为结果在会议之前已经决定了。想到这里维斯不禁打了一个寒战,忍不住开口:“老师,我很不安。”
他本想提一提另外四位理事始终不说话这件事有些古怪,却被诺兰的话打断了。
“会有办法的。”诺兰说。
“什么办法?”
“理事会没有当即对我做出处罚,就是想看我对这些不断上涨的数据有什么办法。”
“应该有,我想我知道办法。”
“老师……”里维斯欲言又止,“老师,我想……”
“说吧。”
“我刚到营地时我们每周都要进行测试,我想如果把现在的问题当作以前的考题,事实上是一样的处理方式。”
“你是说一个最小的故事?”
“是的,老师,我只会这些捕捉者最基本的能力,还记得您教我的吗?人类在虚假中提炼真实。我认为斯泰因所做的就是创作了一个让RealX-09的人很有共鸣的故事,人们自主地从其中提炼出真实,要让这个大世界里的人改变态度,恢复以往的生活,也需要用这样的方法。”
“果然……”诺兰恍然大悟,喃喃自语,“斯泰因在RealX-09一直做着捕捉者做的事。”
“哈茨的演出,牧师,演讲……这些像什么?”
“你的意思是像传递某种信仰?”
“我想是的,老师。”
“如果是这样,我们需要一个足够颠覆的故事,一击命中。”
“打破神话的通常是另一个神话,这个神话必须和说了一千遍一万遍的神话十分类似。好比灰姑娘的故事,人们读了一千遍,都没有觉得这个故事有什么奇怪的,但是我们要提醒人们其中有一些奇怪之处,比如,选择只看一眼就爱上自己的人作为终身伴侣真的合适吗?越是熟悉的故事,越是看不到其中不合理之处,而当不合理之处被尖锐地提出时,人们意识到它的怪异之处,这个故事很快就会变成另一个故事,灰姑娘的故事可能从一个心地善良的女孩获得美好爱情的故事变成两个年轻人因为冲动而产生错误感情的悲伤故事。”里维斯的声音越来越轻,但诺兰却听得越来越明白。
他知道自己即将走上一条无法回头的路,不论他愿不愿意,他只能这样做。
“可惜乔纳亚不在,如果他在,我们可以多一个人商量。”里维斯遗憾地垂下头。
诺兰拍了拍里维斯的肩膀,说道:“不,他的优点是努力……努力学习那个人,斯泰因却是天生具有这种能力,你们每一个人都不同,但都很重要。”
“老师,那我再去想想办法,用一个故事颠覆另一个。”里维斯不太懂诺兰这句话的意思,他的身体微微前倾,示意自己先离开,诺兰点点头,再次陷入沉思。
乔纳亚坐在妻子身边,心里想的却都是营地的事。利娅的情绪状况也叫他担心,自从看完哈茨的演出,她虽然没有再提怀孕的事,但是一些感觉已经无法用神经联觉症去解释了。他害怕利娅会突然谈论起孩子的事,也害怕自己若再不回营地,一定会后悔终身。他试着问利娅是否要去海边散步,利娅摇摇头,他想自己出去走走,到半山吹吹海风,又担心利娅会发生晕厥这类状况。
“是的,但我不能回去。”乔纳亚如实回答。
“为了我?”利娅平静地问,她的视线望着窗外。
“也为了我自己,回到营地的结果我们都心知肚明,何况……”乔纳亚停顿了一下。
“何况什么?”利娅闪烁着修长的睫毛,等待丈夫把话说完。
“我的意思是,老师告诉我们留在这里非常安全,我想他已经给了最好的建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