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顿饭,不但有饭菜吃,还有不少瓜吃。
从军多年,刘如月的军中故事一个接一个。锦菱听着听着就忘记咀嚼了,嘴里含着饭菜囔囔糊糊地问“然后呢?”,叶遥看不得不时不时低声提醒她“吃。”。而二郎发现了三拾虽然面无表情听着,但一直只夹白米饭,不得不时不时给他夹菜进碗里。他都要怀疑三拾是不是都不知道自己吃了什么进肚子。
饭足瓜饱,众人才发现这顿饭居然吃了大半个时辰,饭菜到后面都凉透了。刘霜岚提出了猜拳决定谁干活的提议。高贵如叶少爷,输了也得去刷碗。
胜利者李非阳,提着自己带来的马草到院子找马去了。胜利者刘霜岚,站在旁边看了一会,朝李非阳走去。胜利者三拾,从屋门里探出头来——看来瓜还没有吃完!
李非阳低头喂着马,刘霜岚静静地递马草,两人都没说话。
厨房传来了锦菱和叶遥看拌嘴的吵闹声,叽里呱啦,愈发显得院子里的安静。
耳朵听着厨房二人对骂,眼睛看着院子二人喂草。好忙。三拾心想。
李非阳摸着马,她知道刘霜岚在等自己说点什么,犹豫着便问出了口:“刘婶婶,我现在该如何面对她?”
起初,刘霜岚以为李非阳只是喜欢黏着自己女儿玩,毕竟两人也算是经历过惊险。刘如月离开后,刘霜岚才逐渐发现,事情并没有自己想的那么简单。
女儿让自己转交信件时欲言又止的样子,显然发生了一些什么,问她她却不说。李非阳提起刘如月时,神情中流露出的不止敬仰。刘霜岚当机立断,拆穿了刘如月的伪装,把女儿那些重要的经历都告诉了李非阳。刘如月了解女儿为何会穿上那身男装——那场书院的大火,困住的并非只有柳霜岚。
当年的李非阳,一言不发地听完了所有。李家是后来才搬到的梅花街,刘如月没跟她说过那些事,身边人自然也没提起过。
刘如月虽未说过自己是男儿身,但在很多时候,她都主动去承担了私塾里交给男同学干的活。也没纠正李非阳喊她哥哥。长大后的刘如月面相随父,英气俊朗。久而久之,周围的人不但逐渐忘记了当年的县令大人,也忘记了县令大人活下来的那个孩子是女儿。
刘霜岚说刘如月是女儿的时候,李非阳很生气,觉得自己被骗得很惨,满腔欢喜皆被辜负。
可是,她真的从来都没有察觉到刘如月的异常吗?刘如月的伪装有那么完美吗?并非。刘如月甚至没有刻意去说谎。只是那些疑惑的念头一冒出来就被李非阳丢开,接着黏人玩去了。所以,李非阳并不真的介意刘如月是男是女。
李非阳叩问自己,她生气的到底是什么?
答案也没有多复杂,她就是气刘如月不辞而别。她也气自己,是自己捅破了那层窗,才逼得刘如月逃离,去到雁门关那么远的地方参军。
“你忘了你当年怎么回答我的了吗?”刘霜岚轻笑着,牵起李非阳的手捏了捏,“你说你只在乎她是刘如月。那你以往怎么和刘如月相处的,现在就怎么面对刘如月。”
“不是……”否定的话说出口,李非阳突然意识到,有些事刘霜岚并不知道。刘霜岚误会了她是在介怀刘如月女扮男装。
李非阳话口一转:“分别这么多年,大家的变化都那么大,又如何能像以往那样相处?”
“哪里有变?你们都还跟小时候一样啊。”刘霜岚一把挽过李非阳的手臂,像休沐日里两人一起散步闲逛一样,拉着李非阳往厨房走,“你以前喜欢挽着她喊如月哥哥,现在可以挽着她喊如月姐姐。”然后,刘霜岚捏着嗓子,模仿记忆中那个欢快的小女孩的语气,“如月姐姐,我要吃糖葫芦~”
李非阳脸唰一下通红,羞得抽出手,又急又慌地对着刘霜岚的胳膊一阵拍打:“啊啊啊啊!不要学啊!”
拍打的力度并不重,刘霜岚每次逗李非阳的时候都会被这样一顿拍打,已经习惯了。起码孩子恢复了活力,她都蔫了一天了。
两人的动作吸引了厨房人的注意,刘如月微笑着问:“什么事这么高兴?”
刘霜岚嘴角疯狂上扬,继续捏着嗓子:“如月姐姐~非阳妹妹怕黑,你送她回去吧~”
刘如月哼笑出声,马上又克制住,清了清嗓子盖下笑意:“好啊。”
李非阳脸更红了,这下是真下力度去捏了一把刘霜岚的胳膊肉:“我不怕黑!”
刘霜岚一点长辈架子都没有,和小辈们打成一片,无数个平凡的日子并没有磨灭她的心性。
看着她,三拾心里似乎有些理解她所谓的“选择”。自己现在过的也是这般岁月静好的生活,即使非他所愿,他现在也很享受不是吗。
三拾不自觉地勾起唇。
没有意外的话,就该出意外了。
三拾板着脸,太阳穴突突的。心里除了后悔,还是后悔。
他应该在自己舒适的床上安稳入眠,而不是被困在这乌漆嘛黑的鬼地方。
嗐!就不该管闲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