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忆春看起来已变得十分冷静,面无表情地淡淡问他:“为什么不继续审问她?”
“不急。”
“我还以为,你会迫不及待了解关于公主的全部往事。”
想起她那般在意自己与公主的区分,沈雍与她交握的手紧了紧,没有接话。
柳忆春却没有放过他,“怎么,又要在我面前装哑巴了?”
闻言,沈雍垂下眼眸,长睫轻颤,连身子也有些僵硬,闷闷地憋出一句:“不是。”
“那你说说,为什么要避着我?”
深吸一口气,沈雍侧目朝她望去,“你对这些往事很感兴趣吗?”
柳忆春轻哼一声,“本来不感兴趣的,现在越来越感兴趣了。公主那个蠢女人,怎么能让那么多人随意欺负她!”
沈雍默然,她依然认为她和公主是两个人。
事到如今,他实在拿不准她究竟真的是异世而来的孤魂,还是失去记忆的懿春公主。
若是后者,她想起一切后遭受太大的刺激精神崩溃怎么办?
他总是不想在她身上冒半分风险的。所以,他自然会竭力避免她去接触这些血淋淋的往事,就连范卢风和银画那里他都叮嘱过,不要贸然提起往事刺激她。
可是现在他突然发现这么做似乎漏掉了一个很关键的点——柳忆春本人是如何作想的。
她从前以“有一日便活一日”的态度度日,颇有些没心没肺,他替她决定不再探寻往事也就罢了,可如今呢?
如今她显然不想再以一种事不关己的态度作壁上观,他到底是该随着她,还是继续避开她?
一阵微风穿过廊下,带来她身上丝丝缕缕的发香。
沈雍问她:“为什么突然感兴趣了,可以和我说说吗?”
柳忆春哭过,有些发涩的眼睛被风吹得轻轻闭上,待风过了才抬头看他。
“为什么?”
“因为我生气了。”
她的面色平静,语气也平平,可前些日子见识过她顶着这幅样子发疯的沈雍完全不敢小瞧她看似平静的面孔之下毁天灭地的威力。
柳忆春与他对视了一眼便收回目光,眼神虚虚落在前方回廊尽头,她接着说出了剩下的话。
“堂堂一国公主,竟然豺狼虎豹环身,人人都想从她身上撕一块肉下来,凭什么?”
今天那假模假样的老嬷嬷透露了公主的成长环境,公主那个所谓的母亲恐怕要为她的悲剧负大半责任。
呵,她最好是真的死了。
胡家老头目的不纯、楚珣也是蜜里藏刀、那位宫里的娘娘对她畸形掌控,公主身边还剩下谁?哦,还有已经被沈雍杀掉的便宜爸爸,她甚至开始怀疑他对公主所谓的宠爱是不是也是假的。
她可太好奇这些人当初都是怎么欺负公主的了,也早已受够他们对她以爱为名的种种胁迫绑架。
一直活在这些人的阴影之下是不可能的,反正她也不是真的公主,不像公主那样有顾忌,真被逼急了她可什么都做得出来。
要是胡家老头和楚珣再来逼她做些有的没的,她不会再随意应付,反过来给他们些惊喜或许是个不错的选择。
“我真看不起她,被这些烂人包围着,最后却是自己先死了,没出息。”
“以后她不敢做的事情,我来。”
沈雍被她恨铁不成钢的语气说得一愣,心中纠结之事也隐隐有了决断。
她自己最初也不过是个放弃一切一心求死的人,现在却口口声声骂着公主没出息,沈雍莫名觉得她连当初的自己也一起骂进去了,心里颇有些好笑。
但转念一想,她早已不再是那种消极的生活态度,反而恣意又野蛮地重新生出了枝桠,如今生命力强大的她不见得真的承受不住那些往事。
眼下这个柳忆春,胆大包天、行事不羁,没有那么脆弱。
既然如此,那就随她去吧。
廊下无言,一男一女十指相扣地走着。
沈雍在寂静中放空思绪,一点点收紧与她交握的手-
柳忆春被沈雍推到了床榻内侧,他则在外侧和衣躺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