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战争已经结束了,我们输了。’佳玛拉说,‘我们先为天选者守夜,然后明早举行葬礼。’
‘天选者已经穿过黑夜之门了!’托妮止住自己的眼泪,向其他人喊道,‘你们现在守着的只是一具躯壳,它没有任何意义。我们应该直接在大殿里点一把火,然后重整部队,尽量救下幸存者,向德赫瑞姆撤退。能找到克雷斯或者葛瑞福斯的踪迹就更好了。还有渡鸦和莫盖巴,我们应该尽快警告他们,仍然有机会救下他们。摩根,你立刻。。。。。。’
‘我要参加天选者的葬礼,’摩根听到自己的声音说,‘我不认为世界上有比这更重要的事。’
‘一群疯子!’托妮生气地跺了跺脚,‘一群笨蛋!’托妮在姐姐尸体的额头上亲了一下,一把抓起圣剑,然后向城外的军营跑去。
(13)1230年,火泪之日,新罗多克王国,杰尔喀拉城外
克雷斯正在逃亡,身后是葛瑞福斯派出的追兵。她在之前的近身战斗中已经受了不少伤,全身都在流血。抢到一匹马冲出葛瑞福斯的秘密营地后,又有一支弩箭射中了她的后背,中箭位置几乎和伦芙芮肺部的伤处一模一样。她有把握甩开追兵,但就算如此,她也活不过今天了。
她开始回忆。去年伦芙芮派她来南方,以导师身份潜伏的火柴先生介绍她认识了义军三把手葛瑞福斯,此人据说是一个古代罗多克王族的没落后代,他是义军中贵族派和商人派的领袖。之后,在执行任务的途中,葛瑞福斯爱上了她。为了报复伦芙芮,克雷斯和葛瑞福斯发展成了情人。再后来,葛瑞福斯向她求婚,许诺让她成为罗多克的王后,和他一起高高在上地统治万民,过最奢华、最光彩的生活。克雷斯和他一起制定了谋杀伦芙芮的完美计划。最后,计划成功,克雷斯来到会合地点,葛瑞福斯义正言辞地下令让卫兵杀死谋杀女王的凶手。克雷斯全明白了,她孤身一人成功杀出重围,却也身受重伤、奄奄一息。
她不明白,自己也算是个阴谋和欺骗大师了,为什么这次就如此轻易地上当了呢,为什么她就相信了葛瑞福斯真的爱她呢?她在一处山坡上下马,打算用最后的时间把这个问题想明白。
她想要做出一个思考时常做的咬嘴唇的动作,但没能成功,嘴唇已经被伦芙芮咬掉了。她看向杰尔喀拉城的方向,那里现在大概正在举行伦芙芮的葬礼。她突然明白了,葛瑞福斯之所以能够如此轻易地取信于她,是因为在伦芙芮身边待了这么久以后,她已经习惯了有一个人不计代价,无怨无悔地爱着她了。
这一事实比即将到来的死亡带给了她更大的压力,克雷斯跪在地上痛哭。
她抽出匕首,将近二十年前,十二岁的她和伦芙芮互赠一把匕首作为定情信物。将近二十小时前,她用这把匕首从背后给了伦芙芮致命一击。
克雷斯把匕首刺入自己的心脏,她想,穿过黑夜之门后,她还能再见到伦芙芮吗?
她觉得不能。
(14)1230年,火泪之日次日,罗多克地区,杰尔喀拉
托妮召集了一个百人骑兵队伍,向着亚伦狂奔而去,其他人则全部留下给天选者守夜。他们给天选者制作了一顶新的永志花王冠戴在她的头上,又把她的遗体固定在王座上。没有被托妮带走的部队,没有被杀光的义军,没有彻底被吓破胆的市民,纷纷进入王宫,从王座的台阶下面一一走过,向天选者致敬。
第二天早上,他们把王座连带上面的尸体移动到城外的巴普伦河河边,在那里搭建一座火葬台,正式开始葬礼。哭泣的声音,祈祷的声音,宣讲的声音,持续了一个上午。士兵和民众从周围的山坡上采来数不清的永志花,扔到火葬台上。
最后,佳玛拉点燃火葬堆,摩根收集了天选者的骨灰,塞尔拉将骨灰洒向风中,巴普伦河会将这些神圣的灰烬带入浩瀚海。
摩根喃喃道:‘万物皆有一死。’
佳玛拉说出天选者曾经教给她们的话,‘生时像火一样绚烂。’
塞尔拉流着泪将后半句说完,‘死后像风一样自由。’
沉默良久,摩根终于开口问道,‘现在该怎么办?’
塞尔拉毫不犹豫,‘我带着我的库吉特部队立刻出发,回德赫瑞姆继承皇位。’
摩根惊呆了,他觉得自己这段时间受到的震惊有点太多了。‘继承皇位?’
‘天选者亲口说过,我也是她妹妹。她离开了,我当然要负责主持大局。’
‘但她并没有把你作为继承者培养过,你只比她小一岁。’佳玛拉劝道,‘按照原计划,不久之后会有一场托妮的加冕仪式在德赫瑞姆举行。很多当地人和军团战士都知道这件事,他们不会拥护你的。’
塞尔拉还是不信邪,‘难道我在军中受到的拥护还比不上一个小女孩?’
摩根试着辩解,‘托妮已经十五岁了,当初天选者前往纷争之地建立佣兵团也是这个年纪。’
塞尔拉直接扭头就走。
‘我要带着我的萨兰德部队去沙瑞兹找拜巴克苏丹,他是一股重要力量,总得有人去找他。’佳玛拉直接决定。
看着两人的背影,摩根知道将其余部队安全撤回纷争之地的责任落到自己肩上了。
(15)1230年,火泪之日后五天,罗多克地区,杰尔喀拉以西
托妮一路狂奔,一百名黑衣黑甲的骑马战士跟随着她。他们越过巴普伦河,穿过费德那隘口,只要再通过前方的依帕西高地,就能看见亚伦的城墙了。
‘他们是疯子,难道我就是理智的吗?’托妮心想,‘无论是从时间上还是空间上来考虑,去维鲁加救莫盖巴才是最合理的决定,我却偏偏来了亚伦。渡鸦还活着的机会能有多大呢?’
或许渡鸦可以躲过第一波袭击,然后和他的少量部队在附近的营地里坚守,我到那正好救下他,再一块去维鲁加。当初渡鸦救了我,现在我也救他一次,这是命运的安排,一定不会出错。托妮努力说服自己。
前方出现三名和他们相向而行的白衣骑士。托妮的队伍停下和他们交换情报。他们告诉托妮,亚伦发生了恐怖的□□和清洗,他们说,天选者任命的南境守护被杀,他们希望得到援助,回去恢复秩序。托妮能给他们援助吗?当然不能。
托妮听到渡鸦的死讯后没有哭,她这些天已经留了太多眼泪了。她立刻下令全军转向维鲁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