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滴,又一滴……用自己的神血,哺育着这个在绝境中诞生的奇迹!
岁月无声流淌。少昊一边承受着恶鬼无休止的啃噬与自身神力的巨大消耗,一边以神血哺育幼子,还要分神净化怨气。他的身影越发消瘦,神光越发黯淡,唯有看着怀中安静吮吸神血的婴儿时,眼中才焕发出支撑他走下去的光芒。
七万年!
当镜中景象显示,那原本无边无际、怨气冲天的恶鬼道,竟变得一片空旷死寂!所有的恶鬼,竟真的被少昊耗尽心血、以血肉神躯为代价,渡化殆尽!
而此刻的少昊,抱着依旧是那个初生婴儿模样、只是气息稍微凝实了些的柏麟,靠坐在一片荒芜的废墟上。他身上的神袍几乎成了褴褛的布条,裸露的肌肤布满新旧交叠的伤痕和啃噬的印记,银发枯槁,面容憔悴得如同风中残烛,唯有一双眼睛,看着怀中沉睡的孩子,依旧带着无尽的温柔与……即将燃尽的微光。
他轻轻抚摸着婴儿沉睡的脸颊,眼中充满了不舍与眷恋。他低头,在婴儿眉心落下最后一个轻柔的吻。然后,他拼尽最后一丝神力,凝聚出一枚光华流转、蕴含着无尽守护之意的元牝珠,小心翼翼地将沉睡的婴儿放入其中。珠光形成一个绝对安全的屏障,将婴儿与外界彻底隔绝。
做完这一切,少昊仿佛耗尽了最后一丝生机。他留恋地看了一眼元牝珠中沉睡的婴儿,嘴角带着一丝解脱般的、极其微弱的笑意,身体缓缓向后倒去,气息微弱得几近于无……他的肉身,在七万年的煎熬和哺育麟儿的神力消耗下,终于走到了尽头,开始寸寸崩解,化为点点金色的光尘,消散在这片由他亲手净化的荒芜之地……
然而,镜中的画面并未结束!
就在少昊肉身彻底消散的瞬间,一道极其霸道、却纯粹无比的功德金光,包裹着他的元神,如同归巢的倦鸟,瞬息冲破恶鬼道的束缚,直上九霄,没入了神界的方向!
怀羲和元朗看得目瞪口呆!师尊……师尊的元神并未消散!他……他神归上界了?!
镜中的景象再次流转,他们看到那道功德金光裹着元神落入神界一处灵气最为浓郁的圣地,开始缓慢地汲取天地精华,重塑神躯……只是这过程极其缓慢,那元神仿佛也陷入了深沉的昏迷,毫无动静。
镜外的时间线在怀羲脑中飞速对接!
三万年前!他打开饿鬼道,抱回元牝珠中依旧是婴儿形态的柏麟!而那时……师尊的元神,就在神界圣地中昏迷着重塑神躯!师尊苏醒的时间……镜中显示,恰恰是在……柏麟于中天殿削去神格、散尽神法、即将彻底消散的前夕!师尊醒了,却已来不及阻止那场悲剧!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的孩子走向绝路!
“噗——!”
一口滚烫的心头血猛地从怀羲口中喷出!溅在冰冷的玉石地面上,绽开点点红梅!
他死死盯着镜中最后定格的画面——神界圣地中,那刚刚凝聚出完好神躯、气息微弱、却正缓缓睁开沉重眼皮的师尊!时间点……与麟儿殉道之时,严丝合缝!
他死死盯着镜中最后定格的画面——神界圣地中,那刚刚凝聚出完好神躯、气息微弱、却正缓缓睁开沉重眼皮的师尊!时间点……竟与麟儿殉道之时,严丝合缝!
巨大的、迟来的真相如同最沉重的铁锤,狠狠砸在怀羲心上!
原来……原来他打开恶鬼道时,师尊并未真正陨落!
原来……师尊就在神界!就在他身边!
原来……师尊苏醒时,麟儿……那个被他亲手从元牝珠中抱出、又未能守护好的婴儿……正在走向死亡!
“嗬……嗬……”怀羲喉咙里发出破碎的、如同风箱般的声音。他踉跄着后退,撞翻了椅子,身体沿着冰冷的殿柱缓缓滑落,瘫坐在地上。双手死死捂着脸,肩膀剧烈地抽动着,却发不出任何哭声,只有滚烫的泪水如同决堤的洪流,从指缝间汹涌而出,无声地砸落在冰冷的地面,洇开一片深色的水渍。
那无声的恸哭,比任何夸张的嚎叫,都更令人心碎。十万年的守望是错,七万年的煎熬是错,打开恶鬼道是错,认错人是错,未能守护更是错……这重重叠叠的错,铸成了无法挽回的悲剧,将怀羲彻底压垮在了悔恨的深渊之底。
元朗站在一旁,早已是泪流满面。他看到镜中消散后又重塑神躯的师尊,想到中天殿上,柏麟散尽神法后脆弱而又强撑的模样,再看看地上无声崩溃的怀羲,只觉得一股巨大的悲凉和无力感席卷全身。他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只能默默地蹲下身,守在怀羲旁边,也守在沉睡的柏麟榻前,如同两只在无尽风雪中相互依偎取暖的幼兽。溯尘鉴的光芒渐渐黯淡,最终归于沉寂,仿佛也耗尽了力量,只留下满室沉重的绝望与无声流淌的血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