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师尊发问,元朗知道不能再瞒。他深吸一口气,与无支祁对视一眼,一咬牙,便如竹筒倒豆子般,将罗喉计都在昆仑后山试图献祭修罗亡灵、施展“焚寂血魂阵”及最终献祭失败、遭受反噬,被献祭的亡灵被一道白光隔断吸收的经过,原原本本说了出来。
暖阁内气氛骤然凝固。
怀羲更是脸色铁青,一拳砸在紫檀小几上,震得茶盏乱跳。他闭了闭眼,痛心疾首道:“不成想……他竟偏执疯魔至此!为了一点痴妄,不惜断绝全族的轮回之机!”
玄一冷哼一声,眼中满是嫌恶与不屑:“早说了,那厮心性已彻底扭曲。”
白玦微微蹙眉,冷声道:“此举有违天道。”
而被白帝重新接回怀中的婴儿,似乎感应到空气中弥漫的沉重与兄长的怒意,不安地扭动起来,小嘴扁了扁,发出更加清晰的、带着焦急意味的咿呀声,黑亮的眼睛望向少昊,又看看怀羲。
少昊低头,安抚地亲了亲婴儿的额发。
昊天这才慢悠悠开口,声音洪亮而充满安定人心的力量:“麟儿莫急,诸位莫慌。”他指了指自己,又指向少昊,“那白光,便是本尊与少昊神法的延伸。”
众人闻言,神色稍缓,略微放下心来。
昊天轻轻点了点婴儿柔嫩的鼻尖,继续道:“我与你父神早以神念推演天机,算到修罗亡灵有此一劫。昔日修罗一族兴兵作乱,屠戮天人,此乃他们亲手种下的恶因,时至今日,果报现前,困于血海地狱,不得解脱,本是当受之果报。”他话锋一转,目光扫过众人,最终落回到少昊怀中那似懂非懂、睁着乌溜溜大眼睛的小麟儿身上,语气中带着不容置疑的天道威严及深沉的悲悯:“然上天有好生之德,大道至公,亦留一线生机。罗喉计都为一己偏执私念,竟欲行此‘焚寂血魂’的逆天绝灭之举,便是抹去族人最后一丝存在根基与向善的可能,此非天道所容。故在千钧一发之际,我与你父神及时出手,以无上妙法神通,护下他们的一点真灵。”
少昊微微颔首,接过话头,语气平和却同样蕴含着安定乾坤的力量:“那些被救下的修罗残魂,灵性虽因阵法冲击而大损,记忆与力量几乎消散,但‘存在’本身未灭。此刻,已被送往轮回司,依其各自业力因果,或入饿鬼道受苦消业,或入畜牲道劳苦偿债,或入人道历经磨难,或入修罗道承受前愆。前路纵然劫难重重,总归是留下一丝断恶修善、重获新生的可能。”
原来如此!
暖阁内凝重的气氛骤然一松。怀羲紧握的拳头缓缓松开,长长舒了一口气。玄一等人也面露释然。元朗和无支祁更是心头一块大石落地,至少,最坏的结果没有发生。
小麟儿似乎得到了安抚,眨了眨眼睛,他好像真听明白了,紧绷的小身体放松下来,甚至打了个小小的哈欠,乖顺地趴在父神怀里,小脸蹭了蹭,发出软软的、安心的鼻音。
怀羲这才反应过来,赶紧上前一步,对着师尊与昊天尊上深深一揖:“多谢师尊,多谢尊上出手,挽此逆天灾劫。”想到罗喉计都那疯狂偏执、毫无悔改的模样,他只觉得一阵无力与深恶痛绝。
危机解除,众人注意力又回到小家伙身上。
元朗忍不住好奇:“昊天尊上,小师弟这般模样,真要持续九九八十一日?”
昊天哈哈一笑,脸上满是自豪与笃定,拍着胸脯保证:“那是自然!本尊的‘返本归元造化诀’玄妙无比,说是九九八十一日,便是九九八十一日!”
“九九八十一日?!”元朗和无支祁咋舌。
那原本快睡着的婴儿,仿佛这才捕捉到了事情关键,猛地睁眼,小嘴一瘪,更加响亮地“咿呀啊啊”起来,小手乱挥——八十一日?要他当这么久的小娃娃?任人“搓圆捏扁”?不行!绝对不行!
他这副着急又无奈、只能用婴语抗议的小模样,再次逗乐了众人。
“哈哈哈!麟儿不愿意呢!”玄一大笑,又凑过来偷亲那气鼓鼓的小脸蛋,“这可由不得你哦,小麟儿!这八十一日,就让哥哥我好生疼爱你吧!”
暖阁内,再次充满了欢声笑语,仿佛刚才那场关于疯狂与毁灭的插曲,只是遥远时空外的一声轻微叹息,已被眼前这团暖融融、软乎乎的希望与新生彻底驱散。
无支祁和元朗站在一旁,看着被众人争相宠爱、虽一脸“抗议”却终究在温暖怀抱和轻柔逗弄中渐渐合上眼睛、沉入梦乡的小婴儿,再想想昆仑后山那个在疯狂与绝望中煎熬的故人,心中百感交集。
天理昭彰,终有轮回。有人于绝境中得遇新生,被爱意包裹;有人则在执念里走向毁灭,渐行渐远。
而他们此刻能做的,便是守护眼前这份来之不易的安宁与美好。
窗外,天光正好,云卷云舒。婴儿在月弥怀中发出了均匀细小的鼾声,小小的拳头无意识地攥着月弥的一缕发丝,睡得无比香甜。这九九八十一日的婴孩成长时光,注定将是中天殿,乃至整个神界,一段温馨治愈、充满欢笑的特别记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