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刚照进山门时,江无涯已经站在执法殿外的石阶上。他来得早,没等传召,自己走到了指定位置。衣袍是昨夜换过的,乾净整洁,袖口闭合,看不出一点打斗痕跡。
殿內无人说话。
司徒明坐在主位,手里拿著一枚留影珠。薛天衡站在右侧,脸色沉静,但呼吸比平时重了些。他的左手藏在袖中,指节绷紧。
江无涯没有看他。
他知道昨晚的事瞒不过人。那种级別的动作,风刃爆发的波动,只要有人查,就会留下痕跡。他也没打算瞒。从香包掉下来的那一刻起,他就知道这局不能只靠自己收尾。
必须有人出面定性。
否则他再强,也是“私斗”“越界”。
司徒明抬手,把留影珠拋向空中。
珠子裂开一道缝,画面浮现出来。
先是弟子c翻墙进入洞府,撒粉入炉;接著是剑刺床榻,风龙腾起,毒刺扎中小腿;然后是他本人从暗处走出,说出那句话:“告诉薛天衡,这种把戏……我很討厌。”
画面一转,到了后山小径。
弟子c拖著伤腿前行,脚步歪斜。隨后薛天衡出现,绕林而行,步伐极稳。风刃炸开时,他挥袖挡下大部分攻击,但右臂衣料被划破,香包掉落。
镜头停在香包上。
灰白布料,斜三路针脚,边缘有一道浅红污渍——那是迷魂香混了血的味道。
整个过程清晰无比。
执法殿內一片死寂。
薛天衡的脸色变了。他想开口,却被司徒明抬手压住。
“你教出来的徒弟,半夜闯同门居所,投毒未遂。”司徒明声音不高,“你自己亲自跟过去,还想动手?”
薛天衡低头:“弟子行事莽撞,我管教不严。”
“不是莽撞。”司徒明打断他,“是你授意。香包上的缝法,全宗门只有你一个人用。你以为没人记得?”
薛天衡没再说话。
他站直身体,双手垂落,姿態依旧端正,但肩线僵硬了一瞬。
司徒明收回目光,看向江无涯。
“你被人接连试探两次,都没有还手过度。”他说,“守住规矩,也护住性命。不错。”
江无涯点头,没有应声。
他知道这话不是夸奖,是定位。把他框进“守序可用”的范畴里,好名正言顺地拉过来。
“薛天衡。”司徒明转向右边,“按律,同门相残当废修为,逐出山门。”
周围有弟子吸气。
薛天衡眼神动了一下。
“但念你在大比期间为宗门操劳多年。”司徒明顿了顿,“罚你闭关三月,不得踏出居所半步。修身养性,好好想想错在哪。”
这是轻判。
所有人都明白。
表面是惩罚,实则是断了他的对外联繫。三个月不能露面,所有势力都会重新站队。等他再出来,位置早就被人顶了。
薛天衡躬身:“弟子领罚。”
他转身离开时脚步很稳,可跨过门槛的瞬间,袖口抖了一下。
江无涯看得很清楚。
那只手在发抖。
不是因为愤怒,是因为失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