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昭嫌弃,“忒清淡……明光寺的斋饭好吃吗?”
“素面好吃。”
“那我有机会得去尝尝……诶?”
李霁腮帮子一鼓一鼓的,用眼神问:怎么?
距上次相见已经过了九天,九天原本不算长,但之前可是日日相见呢。一日不见,如隔三秋,今日再见,裴昭上下打量李霁,颇为严肃地说:“殿下,你是不是长肉了?”
有吗?李霁低头打量自己的腰身,没觉得。
见李霁不信,裴昭看向裴度,“是吧?”
裴度也看向李霁,说:“的确。”
但其实那点肉的份量几不可察,实在是李霁刚到京城时实在太瘦了,花儿葱儿一样的年纪,备受宠爱、自小练武的小殿下,却薄得几乎像片叶子。
李霁想了想,说:“那应该是吧?”
“看来殿下这九日闭关作画,也没饿着自己。”裴昭打趣。
李霁没法说其实这九日他都备受策论的折磨——梅易在,他就在素馨亭受折磨,梅易不在,他就在清风殿受折磨。总之,每天两眼一睁就在受折磨。
那句“并非仁师”不是吓唬李霁的,甚至还谦虚了,梅易哪里是不仁,简直是严格到残忍!
放水是不可能放水的,他连“书面”都严格要求,那眼睛不知道从哪只丹炉子里修炼过一回,尖得很,一眼就能从字面上发现李霁的心浮气躁、含糊应付,然后用漂亮的嘴巴吐出无比冷酷的俩字:重写。
期间有一次,李霁实在是忍无可忍,抄着被打回来的、写着“不及格”三字的答卷气势汹汹地冲向笼鹤馆,路上没人拦他,于是他无比顺利地冲到梅易跟前……领了三下戒尺。
那会儿李霁的心情十分奇妙。
明光寺的武僧和学堂的老师都不敢打他,祖母是不舍得打他,先生是不会打他,所以那是他头一回挨戒尺。
板子不轻不重地打在手心,“啪”的一声,浅浅的疼一下后便是酥酥麻麻的感觉。李霁乖乖地摊着手,故作吃疼地叫唤,把眼睛一抬,就看见梅易那张冷淡惊艳的脸,于是手心的酥麻扩散开来,虫子似的爬遍他的全身,只留下难耐的痒。
现在还痒。
想起来就痒。
“哟,想起什么美事了?”裴昭看见李霁面上逐渐扩散的笑,打趣道,“脸上要开花了。”
“……没,”李霁指尖蜷缩,轻轻扣着发热的掌心,遮掩道,“梅饼好吃。”
这九日他的确没饿着自己。嘴上没饿着,笼鹤馆每次都有好东西投喂他,梅易必定是自己开了小灶,笼鹤馆的点心比清风殿的好吃;眼睛没饿着——当着梅易的面写策论的时候,梅易私下穿着简便,但美人素净起来反而更显皮骨浓艳;心里也没饿着,梅易那三下戒尺根本不是惩罚,是奖励。
裴昭哪里知道李霁的变|态心思,见食盒里没有杂丝梅饼了,便说:“你喜欢,那我下次多带点给你。”
“好啊。”李霁满口答应,瞧着筷尖的半块梅饼发呆,梅饼伸手就有,梅易什么时候能吃到嘴啊?
一车人往青莲寺去,裴昭和李霁叽叽喳喳,裴侯夫人和裴度也不是闷葫芦,一路上倒是挺热闹。
到了山门口,裴昭吵着要去茅房,李霁便和裴度一起把裴侯夫人送去了。
两人一道出来,路上裴度关心道:“殿下在宫里习惯些了吗?”
“好多了。”李霁说,“倒是裴少卿消瘦了些,最近大理寺很忙吧?”
裴度说:“别的都还能应付,就是八殿下和长宁侯府日日来闹。”
是为了万宝楼的事情,李霁不耻道:“怎么不去找元督公闹?”
“那不就闹到陛下跟前了吗?不过好在有三殿下能周旋一二,八殿下也不敢太过分,不过就是每日催人来吵嚷几句罢了。”裴度感激地说。
老三若是真想,至少老八是不会再去找裴度麻烦的,所以啊,他是周旋了,但没尽几分力。他就好在有个高高在上的身份,稍微动一动嘴,就能让裴度这个做臣子的感恩戴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