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錚的手,带著粗糙的薄茧和惊人的热度,终於完整地贴在了林软软的脸上。
温热的,柔软的,带著活人气息的皮肤触感,像一道惊雷,轰然劈开了他混沌的脑海。
“活的……真的是活的……”
霍錚通红的眼中,那股死寂的悲伤瞬间退去,取而代之的,是汹涌而出的狂喜。
他笑了,像个得到糖吃的孩子,嘴巴咧开,露出白森森的牙。
下一秒,他脸上的笑容突然僵住了。
狂喜瞬间退去,一股比山洪更猛烈的怒火从他眼底喷涌而出。
“林软软。”
他几乎是从牙缝里,一个字一个字地挤出她的名字。
那声音,不再沙哑,反而充满了中气十足的暴怒,震得整个山洞嗡嗡作响。
林软软被他这突如其来的转变,嚇得心臟一缩。
她还没来得及开口,霍錚那只刚刚还在温柔抚摸她脸颊的大手,忽然收紧,像一把铁钳,牢牢箍住了她的下巴。
“谁让你来的?”
“谁他妈的让你来这种地方的?”
他的吼声,充满了血腥的戾气,像一头被激怒的雄狮。
“这里是战场,是修罗场,是你这种女人该来的地方吗?”
“我让你等我,让你在家属大院好好待著,我的话你当耳旁风是不是?”
“你想死?啊?你就这么想死?”
霍錚的眼睛,红得像是要滴出血来。
他看著林软软那张瘦得脱了相的脸,看著她眼下浓重的乌青,看著她身上那些他昨晚迷糊中感受到的伤痕……
他不敢想像,这个娇滴滴的女人,是怎么一个人,穿过炮火,爬下悬崖,渡过洪水的。
她每走一步,该有多害怕?
她身上每一道伤,该有多疼?
一想到这些,霍錚的心就痛得像被钝刀子一刀一刀割著。
而这所有的疼痛,最终,都化作了滔天的怒火,倾泻在林软软身上。
他只有这样,才能掩盖那快要溢出来的后怕和心疼。
林软软被他捏得下巴生疼,骨头都快碎了。
她看著眼前这个暴怒的男人,没有辩解,没有哭闹。
只是用那双又红又肿的桃花眼,静静地,一眨不眨地看著他。
她知道,他不是真的在生气。
他是在害怕。
她看得懂他眼底那翻涌的、几乎要將他吞噬的恐惧。
然后,豆大的泪珠,毫无预兆地,从她眼眶里滚落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