医馆门外,夜风带着一股温暖的潮湿。
春季将尽,夏天快要到来,天黑得更晚了。直至此刻远处的天界线也仍带着微微的余光。晚风吹拂茂盛的草坪,留下漫长飘摇的风的痕迹。
谢观止缓缓深呼吸,再吐气,走下门槛沿路看了看医馆前种的草药,如今各个抽条,长势很好。
每次街头有马车经过,她都不自觉抬头去看,直到马车的影子离去。再有,再看,期待着下一秒可能出现的那辆雍容华贵的马车,里面走出那个熟悉的人。
伫立约莫半柱香的时间,谢观止轻叹一声,拍拍衣摆的杂草准备回去。
叮铃铃。
她驻足抬头,只见医馆门前的风铃轻轻作响,发出珍珠落盘般的铃音。
正是这么望去,让她心中一惊。
不知何时,那风铃底部竟挂着一张书信。因其与风铃的吊饰位置重叠,所以乍看并看不出区别。
而此时,这信正随风在灯下摇曳,信函表面的扇形图案彰显着来人的身份,是画扇的信。
“……”谢观止瞥了眼四周,并没有可疑的气息,可见已经挂在这里一段时间。
她摘下信封借光读阅,可是那里头的信纸竟然一个字都没写,白的。
画扇寄来了一张空白的信纸。
上下翻看后,她试着将那信纸对烛光加热,却也出不来任何墨水,可见当真是张白纸。
倘若说寄错了还好,可是画扇此人绝不会犯这种低级错误,也就是说,这纸是一种意象表达,一个暗示。
谢观止皱眉片刻,将这信捏皱在手心,随后以灵力燃成齑粉。
随后敞开手掌,手中的粉末随风飘散,洒在药草的田野中。
这不难猜,寄来一封只字未言的信,画扇之意正是希望她对于自己所知道的事情守口如瓶,不要伸张。如今想来,她注定与天命玦一同为世界带来动荡。而画扇作为一国之师,肯定不能容忍国家动乱,恐怕对她下死手的原因正在于此。
那日承安宫中唐夜烛对画扇行刺,应该也正是画扇趁她不在,将天命玦封存的真相告诉了唐夜烛。以此期待他要么与谢观止反目,要么,便是对画扇宣泄愤怒而自伤。
无论如何,结局都是谢观止失去唐夜烛的帮助,从而大挫谢观止。
而她却偏偏自损了天命玦,那么在天命玦的力量恢复之前,画扇应该会与她相安无事。
谢观止正这样凌乱地想着,却忽然被身后的声音一惊。
楚怀钰站在后面,目光透彻地盯着她,道:“师姐,你果然有事瞒着。”
“啊,怀钰。”谢观止一怔,下意识抹了把手,道,“没有,我只是出来透透气。夏天快到了,屋里有时候很闷呢。”
楚怀钰挑眉道:“我没看错,画扇写了封只有你能看懂的信,还让你销毁掉。”
心知骗不过,谢观止尴尬地笑了笑,道:“哈哈…有什么都瞒不住你。”
她拍拍楚怀钰的肩膀,想直接蒙混过关进屋去,却被拦了下来。只见楚怀钰不快道:“师姐,究竟出什么事了?天上地下还有谁人比怀钰更与师姐掏心置腹?”
如此架势,可见是不说便过不去这关了。谢观止叹气,望着楚怀钰,道:“不是不说,是我觉得这事,你们知道的越少便越安全。”
……
约莫过去两炷香的时间,楚怀钰的神情愈发凝重,听完后,他沉吟片刻,道:“确实。此事最好不要再让任何人知道……倘若泄露,将会引起天翻地覆的变化。”
“嗯。”谢观止头疼道,“你也假装不知道比较好,怀钰,这浑水就不要以身试险了。”
楚怀钰刚想说什么,忽然间,两人瞥到视线余光中有个鬼鬼祟祟的声音,顿时收声。
谢观止道:“谁在那里?”
谁知,缓缓走出阴影、神色紧张的人竟是徐高飞。他好像一直提心吊胆地走在夜里,望见谢观止,登时神色舒缓,道:“谢医师,是我,徐高飞。我刚结束功课,想来看看凤儿怎么样了。”
“啊。”谢观止一愣,连忙道,“快进来,你吃饭了吗?”
她这段时间实在太过忙碌,甚至于都快忘了那小凤凰的事。只记得扫了眼誊记本上,陆灵写过治疗一切顺利云云。心中猛叹失职,进入室内赶忙唤道:“陆灵,徐公子的小凤凰治疗怎么样了?”
只见其他几人已经吃得差不多,为谢观止留好了饭菜,自发在厨房打扫收拾。
陆灵闻言从厨房探出脑袋,看到徐高飞,高兴地挥挥手,道:“徐公子好久不见,小凤凰好多了,您快来看看!”
徐高飞闻言,面上刚展露笑容,却在望见紧跟着走出厨房的宋盈时僵住身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