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见着四周雾气越发浓郁,队伍走入伸手不见五指的黑夜。
原野中只有几声虫鸣,晚风席卷草丛,传来沙沙的风声。
领头的灯笼在此时成了指路明灯,远远地挑在前方,红亮亮地指引着前行的方向。
只听老翁清了清嗓子,将那红灯笼一挑,高声唤道:“上山咯——”
夜里的山,像座矗立着沉默注视来人的庞然大物。抬头去望,山势高得将月光也遮挡,白雾环绕山腰,一股湿润浓郁的草木气息扑面而来。
紧随领队的步伐,队伍已经开始沿着羊肠小路往上攀登。
谢观止三人站得靠前,位处队伍中游,自然更快开始上山。而宋盈所说的交头接耳之人,位置临近队末,因而很快出现了高低差。
正在此时,谢观止从袖中取出一面小镜,借地势高处往后一映,顿时看清了后面那人的真面容。
这么一看,她心中大惊。
队伍末尾的不是他人,竟然是在医馆门前和她意外撞在一起的那名游客。
方才医馆前面一片漆黑,所以她除了那狐狸面具之外,什么都没看见。此时借着灯笼的光,才看清此人胳膊上系了一根红绳!
虽说常有年轻男女佩戴红绳作为装饰,然而此人臂上绳结,几乎重重叠叠打了四层,生怕绳子松脱似的,可见诡异。
楚怀钰看见镜子里的人,也是一怔,道:“这不是在医馆前的人吗?那个红绳…难道也是阴陇海来的魔物?”
待到二人向宋盈描述过所见之后,他微微皱眉,传音道:“阴陇海是魔界地域,上次仙魔大战之后遭受重创,已经恪守本分多年。怎会一夜之间如此魔物横生……待到此事结了,我需要回去禀报师尊。”
“确实。”楚怀钰犹豫道,“莫非,这些魔物与咒术师是同伙?”
“不一定。”谢观止收起镜子,“如果是一伙的,大可在袭击发生时一同行动,何必非得一先一后,反而方便被我们击败?我估计,他们彼此互不知道。”
好在敌在暗我在明,无论是那断掌,还是形迹可疑的狐面人都没有警觉被发现,正是借机观察他们真正目的的时机。
言语间,队伍已经攀爬至山腰。
雾气越发浓郁,甚至遮挡了夜色,众人仿佛无所依凭地走在浓稠的白雾之中,只能凭借前方的脚步声判断方向。没有鸟叫,虫鸣,甚至风声,能够听见的只有数十人整齐划一的步伐。
哒、哒……
浓雾已经重到有些妨碍呼吸,谢观止不时撩起面具下角,才能喘口气。
此时,她觉得这一路走得似乎太久,也太安静了。不禁传音道:“怀钰,宋盈,我已经看不见你们了。”
还好两人迅速回应,手中握着传音纸就确认彼此还在身旁,并没有走散。
正在怀疑何时才能抵达山顶之时,一股冷风忽地扑面而来,风势极大,瞬时间吹散了浓郁的白雾,使得众人面前豁然开朗。
谢观止深深松了口气,正想伸个懒腰,却心中猛地一紧,瞳孔骤缩,道:“你们看那领队的老翁!”
不用她说,楚怀钰和宋盈也看得一清二楚。
队伍的正前方,那分明勤勤恳恳提着灯笼带队了一整晚的老翁——此时竟被风吹出了原形:一具干瘪的窟窿,手中提着盏破破烂烂的红灯笼,走在前方,咔吧、咔吧,骨头颤巍巍地响着。
而队伍中的其他人,所以一言不发、将头低得那么深,原来并不是因为遵守游行规则…有的人甚至面具已经掉在地上,双目圆睁,瞳孔涣散,俨然是毫无意识、行尸走肉般跟着那骷髅一路上山!
“不对劲。”谢观止迅速握向腰间剑柄,道,“小心行事。”
就连这山顶之景,也远非楚怀钰所说的“修建起了新的庙宇”。
此处高山顶峰,圆月高悬,寒风呼啸,黄草遍野。
就在不起眼的角落,有块破损的石碑、似乎被什么从中劈开,写着能依稀辨认出意思的古老朱字:仙灵庙。
而在这石碑之上,竟是一座庞然遮天的巨树。此树通体焦黑,无叶无果,枝杈崎岖嶙峋,堪称怪奇,站在远处也可嗅闻到一股带着热意的木香。
尽管巨树外貌枯死,却使谢观止众人看得大为惊愕。
不为其他,只因其每根树枝,约莫能悬挂十几条祈愿牌。而树上大约有二百余根大小枝杈,月光之下,数不胜数的红色木牌将这巨树挂得满满当当,随风飘荡。
远处来看,不像枯树,反倒像是长满深红枝叶的奇观。
咔啦…咔啦……
这山顶空无一物,只有祈愿牌彼此碰撞,发出犹如乐器般的诡异声响。
而在那枯木的正中,挖了一个十分灵巧的小洞,洞穴正中,则坐着一座玲珑剔透、眉目含笑的玉面观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