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观止打断道:“够了。话就到这里,禁兽令迟早会取消。在那之前,你们可以随便留宿生活。但不要让我再听到任何类似的话,想打仗的人,现在就可以背上行囊离开,我这里并不是你们想象中的场所。”
这话她说得声音足够大,能让门外偷听一众也听得一清二楚。
果不其然,王二郎脸上白一阵红一阵,目光复杂地在她脸上扫来扫去。片刻咬咬牙,缓缓离去道:“是。”
静静地听着走廊逐渐散去的脚步声,待到众人回了自己的房间,谢观止才缓缓松口气。低下头时,才察觉不知何时手里紧紧攥着茶杯,指节都发白了。
坐在一旁的魏公子也是明眼人,看出气氛不对,开口安慰道:“要不要同我出去喝喝茶,换换心情?长安近日有栋新开的茶楼,点心挺精致的。”
“不必了。”谢观止远远无心游玩,心中阴云遍布,道,“多谢公子关心,我昨晚没睡好,去屋里躺会儿。”
……
她闷闷地倒在床上,今天还没吃东西,肚子里却撑得慌。感觉有股东西压着胸口似的,心乱如麻。
这些日子里,稳定不变的也就只有这医馆里的一草一木。
卧房的天花板一如既往洁白,四角绘着翠绿的草药图案。王二郎的话时常在她心中回荡,想也正常,饱受压迫的灵兽就像看到最后一根稻草,一定希望她能提供支持。
但谢观止认为让众人留宿,在医馆避一避风波已经算是支持。不曾想,它们竟然是希望她能够成为战争上的助力,成为推翻承安王朝的一份子。
她叹了口气,越想越是头疼。如今也好,比武大会也好,她总是站在人和兽的边界线上,面对双方的需求与指责,最后身边空无一人。
“我只是…”谢观止瞥到茶桌上的狐狸木雕,自言自语道,“希望双方可以相安无事,而非一定要分出高低贵贱。就这么难吗?”
昨晚一夜没睡好,白天又起大早买药,确实累得厉害。
不知何时,谢观止手中攥着被暖到温热的狐狸木雕,半倚着床畔睡着了。
咚咚。
…
咚咚。
“…谁?”谢观止迷迷糊糊地坐起身来,一瞥窗外,已是月色朦胧。
“姑娘好能睡,再睡下去,恐怕今晚又要失眠了吧?”隔着屏风能看到是魏公子倚着门框,虽然姿态悠哉,却礼貌地保持着距离,并未迈入门中。只听他道,“起来吃晚饭了,还有下午时候、吏房那边来了封信,是写给你的。”
“啊。”听到这儿,她登时清醒过来,连忙起床道,“好,多谢。”
待到用餐时,谢观止也没能吃下多少,毕竟下午才刚和王二郎有过冲突,此时众人注视的目光实在是让她略感尴尬、如坐针毡。所以只喝了些小米粥,吃了几口青菜。
魏公子似乎早先在酒楼用过餐,所以没有一起吃,而是出门散步去了。
王娘子似是留意到她胃口不佳,将碗一搁,跑去灶房里捣鼓一会。片刻,端出来巴掌大一只小碗,里头装着款式各异的果脯蜜饯,道:“医师,要不吃些爽口的开开胃?”
“咦。”谢观止一看,惊讶道,“这是哪里来的?”
这蜜饯与唐夜烛先前买给她的一样,不过随着时间流逝,早早吃完了。
谢观止后来去许多地方找过,都没买到一模一样的,已经惦记许久。
王二娘笑着放下小碗,道:“是那位公子下午买的,他说看您都没怎么吃东西。‘连饭都不爱吃了,就吃些点心吧’,当时是这么说的。”
谢观止无奈地笑了声,心道还真是物以类聚人以群分,道:“好,谢谢。说起来,吏房给我写信来了?”
“给您。”递上信来的是面色窘迫的王二郎,只听他低声道,“还请医师原谅我下午冲撞您的事情,我那时候太冲动,说话也不好听。对不起。”
“……”谢观止接过信件,温和地安慰他道,“没事的,二郎,这事早就过去了,你别放在心里,大家都吃饭吧。”
王二郎得到原谅后,众人都松了口气,该吃吃该喝喝。
谢观止仍没什么胃口,嘴里含了个果脯,出门坐在河边打算吹着晚风看信。
也正是这会儿,她才察觉到信件有被人打开又合上的痕迹,可见众人已经偷看过了。心中更是一阵无奈,想必是缺乏安全感到了极点,生怕哪封信件又会决定它们的去向。
打眼一看信中内容,她的眉头不禁皱起。
梨花吏房的措辞十分简明扼要,旨在传达近来最新的禁兽令信息。虽灵兽可以停留在长安以外的地区,但凡是留宿灵兽者,土地租金包括税收等等都会按人头增加。
换言之,就是在想尽办法让灵兽回归山林。虽然这些钱谢观止暂且交得起,但其他人不一定就负担得起,想必明天开始,梨花畔就又有一批灵兽要被赶出屋门。
她缓缓地叹了口气,将信纸揉成一团,随手化作齑粉。
看着粉末随风飘逝的模样,正满心愁绪之时。
只听有人缓缓走近,在她身旁坐下,舒舒服服地躺倒在草地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