意识到对方避开了她的话题,谢观止倒也不恼。
如今这世道,也不是人人都有闲心和别人产生联系。
青年愿意借她半桌喝口茶,已经很够意思了。
于是笑道:“你吃得好香,看得我也饿了。不过,我过会还有事情要办,晚些再吃。”
青年正忙着挑拣鱼肉,低垂着眼,发出一声鼻音的“嗯”权作回应。谢观止看得哭笑不得,心道这位怎么一会儿看起来光彩逼人,一会儿又有些小孩心性,究竟是谁家的大少爷出来玩了?
须臾,小二的又快步走来,呈上信纸与笔墨,道:“仙师久等了,这是您要的东西,过会儿用完放这就行,有人会来收拾。”
“好。”谢观止感激地点点头,道,“麻烦你了。”
言罢,她将信纸仔细铺陈开来,墨水已经贴心地研磨过了。
于是取笔点墨,思忖着该如何组织语言才好。
正在此时,青年放下筷子,取帕擦嘴道:“一定是很急的事吧。”
谢观止回过神来,微微一愣道:“嗯?”
“以你的身份,偏偏要在如此嘈杂的环境写信。本可以去找个厢房,或者回到安静雅致的地方慢慢写才是。”青年轻描淡写道,“所以应该是很着急的事情,发生什么了?”
“啊,哈哈。”谢观止为难地笑了声,道,“你很成熟呢?看人很仔细。”这么说着,她开始缓缓落笔,道,“的确是比较着急的事,一位很重要的人送给我的东西…我不小心弄丢了,想托朋友帮忙一起寻找。”
“哦?”青年闻言,饶有兴趣道,“什么东西?”
谢观止凝眉片刻,思忖道:“说起来比较复杂……”
“说说看,”青年托着脸颊道,“说不定我正好见过呢。”
“好吧。那是一副很漂亮的红珊瑚耳珰,据说是从西域那边来的。”她叹了口气,回忆道,“然而,中间发生了一些事,我不得不把耳珰抵押给了黑市的人。现在想要把它赎回来,却发现黑市关了,据说里面的赃款会往外流动。我就…”
青年道:“就去宝华斋找,结果没找到?”
“对。”谢观止闷闷不乐地喝了口茶,道,“听说是被一位来路不明的公子买走了。”
“那的确很伤心了。”青年挑眉道,“可是既然是重要的人送的,你当初为什么要把耳珰抵押出去?当时很缺钱吗?”
只顾着说话,墨水不知何时洇在了纸上。
回想起那日在黑市中的局面,谢观止略微走神,低声道:“是的,实在是没有别的办法,才会这样。”
青年轻轻“嗯”了一声,好奇道:“有什么很急需的东西要买?我记得你和唐夜烛关系很好,为什么不找他先周济一下。”
“对,”听到唐夜烛的名字,谢观止眉头抽动一下,道,“当时的局面来不及找他。你也认识夜烛?怪不得,我觉得你们两个有时候有些相似的气质,人与群分呢。夜烛下落的事情,不知公子有没有头绪?”
“呵。”听到这里,青年面上一讪,道,“不过酒肉朋友罢了,不熟。长安到处是美酒好友,风流人物层出不穷,我也早就忘了他,不过瞧见你才想起。”
谢观止并不乐意他这么说,嘴角动了动,碍于情面姑且忍了。
可谁知,青年接着轻描淡写道:“不过么,你想要的那对耳珰,我倒是有点头绪。”
“啊?”谢观止猛地一惊,道,“请务必告诉我!”
“这有什么好告诉的,”青年轻笑了声,坦诚道,“是我买的。你听说的那个人就是我,可惜,我喜欢像你这样直爽的人。倘若姑娘来的早些,我便愿意将那耳珰让给你了。”
“……啊?”
谢观止睁大了眼,不可思议地盯着面前的青年,瞧着那幅无懈可击的笑脸看了足足半柱香的时间。要不是对方说话颇为沉稳,而且举手投足都能感觉到出身不凡,她便要怀疑这是青年一时兴起,想要捉弄她了。
青年瞥眼她的神情,饮茶道:“不信?我骗你又有什么好处。那耳珰颜色红如血珠,上下两颗,上小下大,水滴模样。如果我没记错,全长安只有两对儿,一在宫中,归承安皇后所有,另一就是它。唐夜烛此人虽然轻浮,但眼光还是不错的,确实是个珍宝。”
这话说的,可谓十分精准,将那耳珰的细节说得一字不差。
没想到竟会在这里偶遇那位“公子”本人,简直是千载难逢的机会。
谢观止顿时急切道:“公子!我有个不情之请,就像我说的,这对耳珰对我来说意义极大,不知可否……”
顿了顿,她又道:“公子尽管出价,无论如何我都会想办法的。”
谁知,那青年意外地眨了眨眼,道:“出价?我又不差钱。”
“…这。”谢观止犹疑道,“或者做些交换,只要公子愿意将它转手给我,怎么样都可以谈谈。”
眼见着青年陷入思考,手掌托腮,正用茶盖拨弄着茶水表面的叶子。
谢观止在桌下微微捏拳,紧张地等待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