烛光昏暗,摇曳的水波表面映着细细碎碎的烛光,很像一把漂在水面的碎金子。
池中泉水缓缓冒着热气,谢观止在墨儿的服侍下褪去衣服,披着浴衣沉入烫热的水中,肌肤很快便红透了。
这点微微的烫温度刚好,叫人感觉筋脉疏通,她快意地轻轻出了口气。
水面波荡,墨儿跪在一旁为她沏茶倒水。
谢观止一面撩起水波揉洗身子,一面小心地看了眼四周,确认没有他人耳目,才轻轻攥起墨儿手腕,担心道:“你还好吗?事情败露,夜烛没有对你怎么样吧。”
“嗯。”墨儿点点头,声音变得活泼了些,低声道,“我还是高估自己了…魔主大人的眼线遍布夜阙上下,很快便就败露,真的对不起。”
“这有什么,不用对我道歉。”谢观止放轻声音,心想自己才是更想说抱歉那个,但究竟还是忍住了。她分明之前才刚给墨儿以希望,如今还不忍心告知事实。转而道,“你没事就好。”
在魔界,墨儿对于她来说与其是个女侍,已经更像是个朋友。
两人默契地对人间的事情闭口不谈,转而聊起花开的季节,这池水表面的茉莉花瓣都是魔主大人精心选的,今天的晚宴也有好几道新菜式……
水波涟漪荡漾,很快洗得一心烦绪半解。
谢观止泡得有点迷糊了,此刻半倚着身后的卵石,用手捞水中的花瓣揉捏。
墨儿似是被人唤了一句,先起身离去,道:“好的,这就来。”
于是只剩谢观止一人在池中泡着,她这会皮肤都泡红了,脸也发烫,手背撑着额头定定地倚石饮水。一边喝,一边看着水里自己的倒映,不禁沉默了一会儿。
水里的人也沉默地看着她。眼神里带着审视、不解,和一些厌烦。
“…别这样…看着我。”谢观止含糊地呢喃着,用手挥乱了水面的波纹。她越想越烦,不禁将杯子往旁边一放,难受地揉起额头来。怎么觉得这茶越喝越难受,头也晕乎呢。
她捏起桌案上的小壶一看,好家伙,墨儿给她倒的原是新酿的梨花酒。
杯下还压着一张写了字的纸条:仙师,不要太过内疚。喝了酒晚些好好睡一觉吧。
看到这儿,谢观止终于止不住地泛起一股情绪,鼻子里感觉又酸又涩。她拿起酒壶来倒满一杯,猛地昂首一饮而尽。
这梨花酒味道清澈,与梨花畔的特产如出一辙。不知道是唐夜烛有意为之,特意为她酿的,还是说他也偶尔会思念那里。
“…呼。”一杯下去,这酒明明度数不高,谢观止却浑身热得发烫。可能是坐在池中饮酒的缘故,整个人都感到一阵头晕目眩。
但喝醉的感觉确实如此轻盈,她不禁捏紧了手里的杯子,心道再来一杯——
啪。手踝被人却突然握住。谢观止不禁拧起眉梢,有点费劲地定睛望去。
“姐姐,”唐夜烛的面容有些朦胧,神情似是不太高兴,从她手边撤走了桌盘,“小酌怡情,怡的是佳情而非苦闷,不要再喝了。”
言罢,她才看清唐夜烛赤着半身,也缓缓沉入水中。噗通一声,不知道是她心中的波动还是水位的上升,谢观止不仅提了提身上的浴袍,虽然如今已经浸得紧紧贴着身子,可谓风光半露。
此时浴池门扉紧闭,偌大的池水里只有两人相依而坐。很快,唐夜烛那股幽深的梅香又四散开来,先是梨花、又是腊梅,把这一池热水泡得好似浸满了花香,闻得人心醉神迷。
唐夜烛自顾自将她没喝完的梨花酒喝尽,便任由酒盘在水面飘动。
末了,他轻轻靠近过来。水声起伏,却并没有随便触碰谢观止,只是用指尖撩开她的发丝,露出那颗仍在耳垂上挂着的狼牙耳坠,柔和道:“很适合你。”
谢观止轻轻“啊”了一声,迟迟反应过来,还没将这耳坠还给唐夜烛。她连忙伸手去摘,却被唐夜烛握住手掌,不禁意外地望去:“…你这是。”
“姐姐,为何与我如此生分。”唐夜烛极为轻柔地捧着她的手掌,拉到嘴边吻了吻,“你既然喜欢,我就高兴把它给你。你想拿它做什么都好,拆了这魔主塔,或把血河放干,把山峦夷为平地…想做什么都好,只求你高兴,姐姐愿不愿意?”
此话中意,已经是默认谢观止会与他永远呆在这里。
谢观止的指尖微微一颤,随之想起庆功宴那晚、在迷药作用下对她口吐真心的唐夜烛。他不记得那晚的对话,但她却记得一清二楚,登时心脏咚咚跳动,连忙想抽回手:“不,不用了。”
谁知,唐夜烛却紧紧攥着她的手掌,执着地将五指掰开,细细地从指尖吻到指根、而后从指根亲到掌心,处处都轻蹭着吻了个遍。
他力气大得惊人,起先谢观止还在挣扎,而后已经手指酥软,全然没了气力。
直到亲得够了,唐夜烛才将脸颊放到她手心里,撒娇似地缓缓摇着尾巴道:“事已既此,姐姐逃也逃了,试也试了,如今也对拯救人间失望,不如就专心休息吧。明天与我一同出行,带你在阴陇海转转,散散心再想下一步怎么办,好不好?”
第112章云游夫人什么的…她可没做好被这么称……
“呜——”窗外又是狼嚎四起,昭示着新一天的到来。
谢观止眼皮颤了颤,还没睡够,伸手把床上的裘披拉紧了点,翻身想再睡一会儿。谁知这么轻轻一翻,却感觉有胳膊环在腰后,不太有动弹的空间。
鼻子此刻才跟着清醒过来,稍微嗅嗅,她的周围全是温暖又腻人的梅香,真好闻……
“?”谢观止猛地把两眼睁开,正迎上带着笑意与她对视的唐夜烛。再定睛一看,唐夜烛赤着身子,而她的睡衣揉皱一片,堪称混乱。
登时警铃大作,她还未来得及开口说话,脸已经刷红一片,整个人慌乱地冒起蒸汽来,“夜、夜烛。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