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来,天庭所以不愿在仙魔大战出手相助,是因为清曜必须死在那场战争中。
而她为何必须要死呢?因为只有她孤身死去,宋岩才会陷入仇恨的深渊。
只有宋岩被复仇与执念蒙蔽了心神,才会广收五义魂魄,妄图通天胁迫天庭复活清曜。为达成这一目的,宋岩会犯下仙魔并修的禁忌,甚至不惜残害手足、伤害天庭兵卒。
天庭将依律处置宋岩,以神雷降罪人间,以此便达成今年今月今日,凶曜之下,人间必然覆灭的预言和命运。
“……而所有的这些,在宋岩还未出生之前,甚至在我还未出生之前。”清曜的声音有点空洞,停顿片刻,“都已经被天庭的星象所观测。”
听着这些残忍而平静的话语,宋岩瘫跪在师尊的长剑之下。
谢观止听得惊心动魄,可比起这些,更让她痛楚的则是这背后的真相。难道一切都是命中注定?难道她所珍爱的至亲至爱之人,都是为了达成命运的某一轮回而不得不经历痛苦和磨难吗?
她摇摇欲坠地握着丹心,不断用衣袖擦血,可是擦得袖子都湿透了,张嘴仍流着淅淅沥沥的血水:“你…你就这么相信?让那些星星决定生你养你的村镇、信你爱你的徒弟、尊你护你的百姓,决定这些人的未来?”
清曜视线望下瞥了眼宋岩,她自然记得这个孩子,如今虽然已经垂暮老矣。可她记得宋岩小若葱段之时,抱着一把竹剑敲开自己的门,那场景她永生不会忘记。
她静静地抬高长剑,剑锋对准了宋岩的脖颈:“你不曾成为神官,便可能不明白。那么换种说法,人间对于天人就像地上的蚂蚁走兽,蚁群之间彼此攻讦,某个蚁穴溃于一时,你会在意吗?”
宋岩半个身体被魔力的侵蚀吸干,先前用长袍遮着还看不清楚,如今被清曜撩开,足见整根手臂都成了触目惊心的枯枝。
“不会。你会在意的只有,当蚂蚁变得不像蚂蚁。”
那长剑光辉璀璨,映照着宋岩枯老的身影。他深知自己做了许多无法回头之事,如今能死在师尊的剑下,已经无话可说。
眼见清曜两眼眯起,将要斩下!
“住手!”谢观止赫然大吼一声,却手指一软,竟没能掷出丹心。
铿!
一道快若闪电的寒光闪现,半空拦截剑光的,竟是宋岩的剑。
宋岩也为之一愣,只见那把长剑自发浮空,强悍地接住了清曜的攻击。剑身焕发着三种猛烈的光晕,半空赫然发力,竟然将清曜拼得后退半步。
“…这是。”三义的残魄操纵长剑不断迎击,感受到他们的力量,谢观止体内的天命玦登时嗡嗡作响。
伴随天命玦的声响,清曜神色大变,她骇然道,“天命玦为什么会在你身体里?!”
眼见局面不对,众多文官武将扭头望来,纷纷取出各自的法宝,似是准备介入这场过于漫长的争斗。听见天命玦三字,更是一片议论纷纷,令谢观止诧异的是,这群人似乎根本不知道天命玦的下落。
她的大脑飞速思考,可是当下局面,宋岩已经失去斗志,她偏偏身子如同废了一般。连清曜都难以对峙,更不要说加入十几位武力高强的武将!
……
“师姐!!”
嗵的一声巨响,只听虎啸狼嚎,天庭东方竟被骤然撕开一洞入口。浩浩荡荡的胡马狂奔嘶鸣,两头老虎咆哮在前,而在领头的虎背上坐着拼命朝这边挥手的是白微兰。
只见方才骑在马上的十几个精壮猎手一跃落地,顿时各个变作狂豹胡狼,龇牙咧嘴地根本不分目标,直接冲进人群撕咬。数不胜数的泥人以身作盾,为他们挡下致命攻击,可谓攻防兼备。
顿时血花漫天飞舞,敌阵大乱,分去了三分之一的兵力。
这架势骇人无比,惊得诸多文官登时脸色刷白,大骂道:“天庭怎会有这种野畜生!”
族母身子一刹,倾斜脊背放下白微兰。然后贴着拓跋虎的耳朵一蹭,母女二人径直扑向最为健硕的一名武将,拼死缠斗起来。
“…微兰。”谢观止已经失血到头昏眼花,看见亲近之人,竟还是下意识想遮掩毒血。殊不知她整个人像被血水泡了一遭,脸颊更是被奇毒侵蚀,半边下颌都黑得瘆人。
白微兰手指一摸谢观止经脉,倒吸一口冷气:“……你!”
谢观止嘴唇一动,正欲说些道歉的话。
二话不说,白微兰立刻点穴为她抑制毒发,虽深知这奇毒致命无比,怕得眼都红了,却是半滴泪水都没掉。
接着她从葫芦倒出几颗药丸喂给谢观止,低声道:“我不怪你,不用道歉。这药可供你再出三剑,师姐,这已是极限,事后必须立刻随我回谷治疗。”
还是专职内功调理的微兰功力到位,丹药入肚,谢观止顿时耳清目明,明显感觉到毒发速度减缓。她什么都不说,而是直接用力抱住了白微兰:“好。”
乱战之中,谢观止重新握起丹心。
她此刻清醒无比,而白微兰为她争取来的三次机会,她也绝不会浪费。
族母率领的兽族几乎拖住了一半敌力的注意,但另一侧,仍有余力的武将正缓缓形成包围圈逼近。眼见清曜正与长剑打得难舍难分,谢观止迅速瞥了眼宋岩的位置,脑中规划着。
一剑,她能把这些人全部杀了,再从清曜身下夺取宋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