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听那位文臣道:“凡夫俗子胆敢冒犯天庭,是为死罪。但念其身份特殊,九霄剑墟掌门宋岩,你有何事向天禀报,说来听听吧。”
“当心了。”不待宋岩开口,武官粗哼声,“说得不好,九死一生。”
两位声如洪钟,还是自高而下睥睨,腾云驾雾的,当真是天上的神官。
谢观止不禁略感紧张,又转到枯松另一旁,想看看宋岩会说些什么。
谁知,立在阵旁的宋岩一声不发,拇指一推剑鞘。
还不待谢观止看清剑光,那文臣武官的声音停顿。转眼间,两人的颈子像被一道无形的风刃展开,血溅三尺,脑袋咕噜噜跌落了云端。
“……!”她猛地倒吸一口冷气。
向来谈判讲究不杀使臣,宋岩竟连句话都不屑说。按照对方的意思,还是念及他宋岩是个人物,故还愿意和谈。谁知宋岩竟倒反天罡,敢这么行事。
远处,宋岩瞥了眼脚边滚动的人头,剑已收鞘:“原来天上的神差,死了也与凡人无异。”
高在云端之上,有约莫两三位随主下凡的天兵。他们自然没料到竟会如此,此刻都乱了阵脚,下来不敢,回去也不好,面面相觑,每个人都十分惊恐。
“传话回去,”宋岩声音高了一些,望向云端,原是故意放这些小兵一命,只听他道,“老夫开天之举,别无他求。千古年前既有君主死而复生,近些年来,人间也有一例,想必并非难事。我要清曜活过来。”
言罢,云端的天兵低声交谈几句,只见一人腾云驾雾,似是回天宫去报信了。
谢观止紧紧抓着树干,惊愕地眨了眨眼,甚至有点难理解宋岩说出来的话。
他是堂堂宋岩,一派九霄剑墟掌门,人间千万修士的楷模。故事中何其仙风道骨,胸怀广阔。做出如此翻天覆地的大事,竟然只是为了复活一个人。
大公无私者开天辟地,为的竟然只是一己私情,千百年来,酝酿的竟然只是复活自己死去的师尊!
“宋岩!”转眼间,她不再隐藏身形,反而本能般冲出来,厉声喝道,“三思啊,你可想过这要给人间带来多大的代价,有多少人要为此而死?!”
被这么骤然喝声,宋岩身姿一顿,抚髯转头过来。他远远瞥了谢观止一眼,而后道:“大局已定,就算是你也无能为力。”
话音刚落,天断崖头的风声陡然加重。天空雷声大作,闪电频闪,呼啸的狂风甚至将山崖的枯松拦腰吹断。
谢观止勉强稳住身子,衣摆和头发迎风猎猎,雷声震得耳膜发疼。
她正欲再说些什么,却忽然瞥见云端亮起磅礴的光晕,硬要说,就像狂猛的暴雨即将来临前刻,最后天亮的时分。
“糟了。”这股威压不言而喻,绝对是天庭被宋岩的话语激怒,将要降罪大施惩罚。
谁知,宋岩似乎早就料到了这个走向,深知天庭不会轻易答应他的要求,非得见点血才行。
光芒之中逐渐浮现出成百上千的兵卒将士,各个睥睨着打量这不知天高地厚的老头子。
须臾,弩手拉弓搭箭,枪兵手握长枪,远处战鼓擂擂,震得地面都在颤动。
领头的武官巡视一周,瞥了眼谢观止。只见他指头一转,顿时几十张长弓瞄准的方向对准过来。
“……”谢观止额头凝出汗珠,右手抽出丹心,咬了咬牙。
此情此景,她自然会被当作宋岩的同谋,就算不是,她也得介入这场争斗之中。可是左臂的奇毒未解,毒液传播与经脉紧密相连。只要她运功出剑,恐怕就会又往里侵蚀半分。
可谓是绑着手战斗,多有不便。
咚,咚。战鼓如雷。
只见宋岩俯身起势,足弓蹬地,刹那间,身影宛若一道冰霜闪现而上。
武官厉声道:“射!”
只听万千弓弩同时拉满,弓弦儿紧绷的声音与谢观止咬紧牙关的声音重叠。
嘭,黑压压的箭雨自天而下,密密麻麻遮天蔽日,一时间好像入了夜。
谢观止猛地一闪,躲开箭矢并不难。她半身在石头后挡箭,只听一阵刀剑相向,头顶已经传来混乱的惨叫声,定然是宋岩已经闯入敌阵大开杀戒了。
“拿下他!拿下!”“敌人只有一人!”“不要慌乱!”
待到箭雨过去,谢观止却忽地察觉余光中有什么不断跳动。顺着望去,登时睁大了眼,想都来不及想地飞奔跃下天断崖。
不知那些箭矢附加了什么法术,竟然刚射出只是普通的长箭,在半空之中却自发开始燃火。谢观止与宋岩轻松躲过,但这万千只长箭倘若落到毫无防备的村庄里……人间会顷刻化作火海!
降落的速度没有箭快,谢观止在空中一咬牙,猛地发力,立刻骤然坠地,惯性唰地划出两三米远。她甫一稳住身子,左臂发颤,又是喷出大股黑血。
眼见着铺天盖地的火雨即将到来,原先还在田里擦汗的农夫呆呆看了会儿天,然后见了鬼般撕心裂肺地往回跑去。一边跑,一边用尽全身力气大喊道:“快跑,快跑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