虞曼生病的消息,不需要明澈主动去获取。
信息源会自己找上门来。
先是简栀。语音消息发过来的时候明澈正在整理汇报会材料,她没点开,转成了文字,简栀说虞曼姐病了,她们回城的时候,她整个人都没什么精神。
然后是工作群组。虞智内部的项目协作平台上,虞曼的状态从“在线”变成了“病假”。明澈看见这行灰色小字时,目光停了一瞬,然后继续往下翻会议纪要。
再然后是汇报会。虞曼没有出席,关琳坐在主位,替虞曼传达了对于前期工作的肯定和对下一阶段的期待。
明澈全程没有表现出任何不专业的地方,高效简洁地完成了汇报。
会后关琳特意走过来,说了一句“明律工作很出色,虞总看人很准”。明澈说“谢谢关总”,然后合上电脑,离开会议室。
当天工作收尾得早,明澈没有拖拖拉拉留在办公室,也没有刻意延缓回到云璟的时间。
因为她不回避可能会见到虞曼这件事。
那晚过后,情绪到顶,又完全回落,她整个人都松了。
生理上,心理上,各个方面。脑子也完全清空了,不像之前那样,想到会在非工作场合见到虞曼,首先就有情绪上的反应,然后是躯体化的症状。
嘴角弧度要控制在不显得僵硬的角度,眼神在对方身上的停留时间要保持在合理区间,说话的语速和用词要经过筛选,把可能被解读出私人意味的成分提前剔除干净。
累。
那种状态,现在回想起来,是真的累。
她这人向来擅长压抑自己,从小生长环境决定的。阿妈一个人带她,日子紧巴巴的,没有多余的空间容纳情绪的外溢,难过了不能哭太久,生气了不能大喊大叫,想要的东西买不起就学会不想。
后来的职业身份,更是要求把情绪稳定当作基本素养。不能让私人情绪干扰专业判断,不能在客户面前泄露出不确定性,在谈判桌上被对手看穿底牌。
极端的压抑就容易造成极端的反弹。现在她大概就是这么一种状态,弹簧被扯到极限,又完全回弹,不再蓄力,也不再需要释放了。
——
回到云璟,明澈走出电梯,没往4201方向看,她直接回了4202,洗手换衣服,扎起头发进厨房。
冰箱里有昨天买的食材,她决定做番茄牛腩,这道菜需要慢慢炖,不过今晚没什么事,有这份空闲。
一个人的晚餐,不讲究摆盘,直接盛在深口碗里,菜盖在饭上,端到客厅茶几,盘腿坐在地上慢慢吃。
吃完收拾好,她窝进沙发,打开电视,找了一部不需要动脑子的喜剧电影。
电影放了大概十分钟,男主角正在一个很尴尬的场合说了句很蠢的话,明澈的嘴角刚刚翘起来。
门铃响了。
她按了暂停,走到门边,没有通过可视门铃看是谁,直接开了门。
虞曼站在门外,脸色很白,精神恹恹,整个人笼着一层病气。
“我知道你不想见我。”她的声音很哑,每个字的尾音都在往下掉。
明澈说:“我没有不想见你。”
虞曼像是没预料到这个回答,怔了一下:“好,那是我想见你,我们聊一聊,好吗?”
明澈从鞋柜拿出一双客用拖鞋:“进来吧。”
虞曼换了鞋,走到沙发坐下。
明澈去厨房倒了杯温水,放在茶几,自己在另一侧沙发坐下。
两人之间隔着茶几和一整段说不清的距离。
虞曼像是在组织语言,眉心微微蹙着,嘴唇动了一下。
“你现在看上去很不舒服。”明澈先开了口。
“还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