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澈站在离她几步远的距离,说这些话的时候,脸上没有任何报复的快意,她只是很平静地陈述一个她花了六年时间得出的结论。
她们的结束是对的。
她的不挽留是对的。
她的离开是对的。
那谁是错的?没有人是错的,所以没有人需要被原谅,被记住,更不会被放在心里那个和别人不一样的特殊位置上。
越来越像了。
明澈越来越像梦里那个,让她呼吸困难,什么也说不出,什么也抓不住的人。
不可以。
她已经失去过去的春来了,不可以再失去现在的明澈了。
“明澈。”虞曼无力地喊出一声。
明澈沉默了下来。
泳池边那个夜晚太暗了,池底的蓝光只照亮水面附近的小片区域。虞曼在那种光线条件下的脆弱,明澈看见了,但看得不那么分明。
而此刻大厅灯光明亮,在这样的光里,虞曼的脆弱无处可藏。
她的脸色还是白,眼神失焦,嘴唇干燥,家居服领口露出一截锁骨,上面有小片发烧后的热疹,没有完全消退。
“以后,按照你想要的方式,你觉得舒服的关系。我们相处,好吗?”
明澈能说什么呢?她看着虞曼那张被病和别的东西同时折磨着的脸。
说“好”?“不好”?说“我需要时间”?这些话她都可以说,可以是真的,也都可以是假的,因为不管说什么,都改变不了一个事实。
她对虞曼,永远不可能像对一个普通人那样。
因为她们之间除了那些纠缠不清的部分,还有过很纯粹的,不应该被否认的东西。
恩。
这个字有些古老了,在现代语境里已经不常被使用,太重,也太正式,可明澈想不到更合适的字来形容。
当年如果不是虞曼,她的人生会怎样?
会幸运地遇到另一个好心人吗?在那个西南偏远的乡镇,一个父亲早逝,母亲伤病,成绩优异但家境窘迫的高中女生,她会被哪一双手接住?
或者不会有那双手。
那她会辍学吗?去工厂打工,阿妈的腰伤拖成残疾,再也直不起来?
站在现在的时间线回望,她没办法知道答案了。平行宇宙里的另一个明春来过着怎样的人生,她永远无从得知。
她只知道那条可能一直滑坠的路,是虞曼将她带离的。
就这一点,她也永远感激虞曼,所以她无法再说些残忍的话,做残忍的事。
只能以今晚唯一一次回避的方式结束:“你需要休息,早点休息吧。”
转身走回4202,门在她身后关上了。
虞曼留在原地,耳鸣还在继续。
她看着那扇关上的门,现在知道了。
当年不肯多走一步的人,最终就会成为被留在原地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