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晃了晃自己瞧来半透明的双手,又蹲下去探手戳戳自己可怜兮兮的尸身。
指尖径直穿透,触之不及。
沈苍陵悲吼一声,平素最在意形象的小老头再顾不得什么体面,双腿情切之下失力发软,却仍旧硬撑着跌跌撞撞地扑过去,提剑同萧长珩拼命。
螳臂当车。
一个弹丸之地无名小宗的掌门怎可能敌得过修行数万载的名门仙首。
沈汐月眼睁睁看着她爹连对方半片衣角都未能碰到便被长剑穿透胸口,直挺挺倒在她身侧。
“爹爹!”她甚至来不及悲伤。
紧随其后便是明月宗的一个个小弟子。
他们大多是沈苍陵捡回来的无父母亲族的孤儿,沈苍陵之于他们,既有教养之情、亦有救命之恩。
眼见恩师一家落得如此凄惨的下场,他们如何能置身事外。即便明知注定敌不过,却依旧执着地前仆后继执剑奔去,一条条鲜活的生命飞蛾扑火般转瞬湮灭。
沈汐月小跑着穿梭在人群之中,张开双臂想要阻拦,透明的魂魄却只能徒劳地任由他们贯透。
如云烟般缥缈,留不住半分实感。
“月儿!”
熟悉的声线穿透纷乱的周遭,沈汐月蓦然回过首。
玉无烬一手执着为她买来的扁糖葫芦,另一只手则拎着一个油纸袋子,里边是前些日子她心念一动曾与他随口提及说想吃的糖糕。
沈汐月眼眶一红,登时便落下泪来。
她吸吸鼻子,委屈唤道:“夫君……”
她想说,你怎么才回来啊。
可惜,他听不见了。
糖葫芦和油纸袋子皆砸落在地上,溅起点点尘泥。
逆着光,沈汐月看不真切玉无烬面上的神情作何,只看到他眼眸通红,整个人都在发颤。
同她爹和那些小弟子一般,他亦毫不犹豫地冲向仙门众人的方向。
沈汐月抬袖欲阻,指尖却径直透过他的身体。
她只得颓然地垂下手,兀自无力地喊着:“玉无烬,你去送死吗!”
她已经可以预见他如她们一般惨死的结局。
她阖上眸,不忍再看。
半晌不曾闻见长剑贯穿□□的闷响,却听萧长珩蓦地道:“果真是你。”
沈汐月困惑睁眼,只见她那往日里形容温润、举止有礼的夫君周身缭绕着磅礴弥散的黑色魔气,平素盈满温情的双眸此刻尽是凛冽刺骨的杀意。
她怔愣了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
她夫君竟当真是魔!
还是那传闻中恶名昭著的大魔头玉无烬!
沈汐月自己也觉得惊诧的,得知如此大事后,她并未有任何厌恶抑或是嫌憎的感觉。
反倒是庆幸地松了口气。
她夫君这般厉害,想来应当不会死掉了。
真好。
沈汐月再抬眸时,玉无烬已然行至萧长珩正首,血色魔刃与皎白仙剑相撞,发出“噌”地一声,如同世间最清冽的玉石交击。
“你知不知道你杀了谁!”玉无烬质问的声音里满是压抑的痛苦与毁天灭地的疯狂。
萧长珩回答的语气不含一丝情绪波动:“一群窝藏魔头的乌合之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