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在此刻天色昏沉,她又站在逆光的方向,眸中神情作何旁人并不能看得清晰。
她努力挤出一个与平素无异的温软浅笑,摇摇头:“我无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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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剑化作银芒,倏然划破夜空,变幻为一叶飞舟落在四人面前。依次踏上,飞舟升起渐入云海,自漫天星河间穿行而过。
沈汐月还是第一次坐飞舟呢。
乖乖巧巧坐在船尾,双手搭在膝上,时不时微微探首眺望周遭的景象,瞳眸被璨璨星子映得明亮。
那少女则提着裙摆,凑到萧长珩身侧,叽叽喳喳地说个不停。
倒不是沈汐月有意偷听人家谈话,实在是这小舟本就地儿不大,那少女亦并未收敛声音,是以她委实很难不听个大概。
确如萧长珩所言,那少女是凡界碧梧国的九公主,名楚沅芷。是碧梧国君与君后的老来幺女,自幼千疼百宠、衔金叼玉。
因着前些日子萧长珩下山历练途径碧梧国之时恰巧救了她一命,自此便被这位小公主一见钟情,非要以身相许不可。
萧长珩自是拒绝了。
奈何楚沅芷从前被宠惯了,自幼想要之物素来没有得不到的。
萧长珩前脚刚走,她后脚便瞒着父皇母后、避开满宫侍卫,只带着贴身丫鬟芙宁和一个小包裹跟了上去。
眼瞅到了玄洲地界,还未能同他再度搭上话,楚沅芷有些耐不住了。这才想出了这等子昏招儿来。先是以重金买通一伙镖头扮演山匪、又是叫芙宁去寻他“求救”。
只是不曾料到中间会出沈汐月这档岔子来,本应是英雄救美的桥段,却平白叫她抢了去。
思及此处,沈汐月有些赧然地埋下头。
刚巧楚沅芷那边同萧长珩说了半天也没能得到回应,嘴里有些干涩,偏开首正欲唤芙宁拿水,便迎上沈汐月的视线。
她倒是并未将此事放在心上,眉眼弯弯地俏声唤她:“小恩人。”
沈汐月头一遭被人这般叫,一时间更羞了,粉雕玉琢的小脸白里透着圈圈红晕,鸦睫忽扇扇,嗓音温软道:“我叫沈汐月,唤我月儿便是。”
“好啊,月儿,”楚沅芷也不推脱,爽快地改了口,“你也可以直接叫我沅芷。”
沈汐月亦笑着回应:“沅芷。”
这是她重生来到三万年前的第一个朋友呢。
两个小姑娘家家的友谊就是建立的这般简单。
手拉着手天南地北地畅聊了一路,楚沅芷甚至忘了再次去叨扰萧长珩。
直至飞舟驶入玄清宗地界,鞋履稳稳落在光泽细润的玉石地面上,两人适才依依不舍地松开手。
是时已是翌日清晨,云雾缭绕,仙鹤低鸣。
玄清宗当真不愧是三万年前的修仙界第一大宗门,不仅坐落于连绵的仙山之上,辖地比之明月宗亦要宽阔上足足数千倍,便连周遭林立环绕的通天柱亦尽然由细润白玉所雕,廊檐皆是流光溢彩的异色琉璃瓦。
沈汐月看得惊奇,明眸晶亮,睫羽扑簌簌。
楚沅芷亦在边上东摸摸西触触,朱唇启启阖阖,嘟囔着这儿瞧起来比他们皇宫还要气派。一根根白玉柱上的云纹神兽雕得仙气飘飘的,不似她们皇宫,处处皆是鎏金红漆,怪俗气的。
直至感受到身后萧长珩冷若冰霜的视线,她才讪讪收回手,噤了声。
萧长珩抬手掩唇轻咳一声,开口打破宁静:“此地便是玄清宗了。”
他回首望向沈汐月:“沈姑娘。”
方才听她们谈了一路,他不聋,记性亦是极好,自然不肖再去问她的名姓。
他道:“我先带你去后山的客房,你且于此暂居些许时日,待我打听到你所言之处在何地后再送你回去。”
到底先前被他一剑封喉、又亲眼目睹爹爹与相伴十几年的师弟师妹悉数惨死他手的回忆犹然历历在目,沈汐月此时看他依旧有些微末的后怕与怨怼。
可她也清楚,三万年前的萧长珩对于未来之事一无所知,且时至目前对她并无恶意,反倒多有助益。
她偏开首,睫羽轻垂掩住眸中神情,没有迎接他的视线,只点点头,礼貌欠身:“多谢仙长。”
萧长珩应是并未觉察出她的异常,将她送至后山的一处闲置庭院,捏指作诀将小院儿收拾清净,又交代了几句诸如周遭的路径通向何处、每日膳堂几时开门之类的注意之言,便欲转身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