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汐月刚想答应下来,右眼皮蓦地没由来跳了跳。冥冥之中似乎有个意识告诉她,今日定要前去膳堂一趟,会有于她很重要的事情发生。
她也不知因何缘由,敛了敛睫眸,婉言推拒了楚沅芷的邀约,准备独自依照先前萧长珩所言向通往膳堂的小径行去。
临行前,楚沅芷突然推开院门,怀里抱着件华贵漂亮的红狐狸绒披风,不由分说便罩在她身上。
她道:“半晚风凉,莫要冻着了。”
沈汐月适才反应过来,她自重生回到三万年前以来,便一直历经辗转波折,始终没来得及置办衣裳,此时依旧身着那身单薄的小襦裙。
她没有推拒,笑着答谢。
小径蜿蜒,虽是山路,却齐齐整整地由白玉石砖铺就,砖面镌刻着云纹,踏在上面不易跌倒。两侧则栽着成片的翠绿竹荫,似紫若朱的晚霞透过竹叶交叠的缝隙漏作光束,洒在地面砖石之上。
沈汐月伸手摊开,暖黄的光影映在她掌心。
刚刚巧,是月牙形状的。
此地的山径四通八达、交织融叠。
行着行着,她便有些摸不清方向了。
胡乱拐了几个弯道,沈汐月兜兜转转再度回至原点。抬首望了望天,红日已然有一半没入山间。想来以如今的时辰,纵使她当真侥幸寻到了正确的道路,待赶去膳堂,应当也不剩下什么吃食了。
少吃一顿倒也无甚大碍。
这般想着,她旋过身便欲往回走。
脚步倏然一顿,方才兜了那么些个圈子,她如何还记得回返的路。
抬手轻抵额心,抿了抿略微干涩的唇瓣,沈汐月想,再过一会儿应当便会有弟子用完晚膳途径此处,到时她再同他们问路便是。
许久未见人影,沈汐月等得有些无聊了。
绞了绞手指,似乎想到什么,她倏忽站起身,再度踏上白玉砖搭就的小径。幼稚地如同孩童时一般,提着裙摆,小心翼翼地旋着身刻意避开道道光束,只踩在阴影之内。
兀自玩得正欢儿,忽闻不远处的竹林间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声响,似是一群人途径踩碎了遍地枯叶。
终于等来了人,沈汐月心下一喜,抬步刚想赶过去,便闻得那边一人蓦地发出一声嗤笑,那声音如何听也着实算不得友善。
她不自觉放缓了步子,轻手轻脚地靠近。
素手轻轻拨开竹枝,沈汐月看清了里边的情境。
约莫七八人,皆穿着玄清宗统一的宗服,腰间别着佩剑。她半眯着眼眸看得仔细了些,那些佩剑都是木头制成的,想来他们在玄清宗中级别并不高,应当是外门弟子一类的。
他们似乎将一名级别更低的弟子围绕在中间。
视线被竹枝与他们的背影全然遮掩住,沈汐月连那人的半片衣角都看不见。
外圈为首的弟子双手掐在腰侧,高抬着下巴,俨然一副以鼻孔视人的架势。他垂眼睨着被围在中间的弟子,满是怨气地絮叨了好半晌,最后傲慢地冷哼:“今日碰上我们,算你倒霉!”
沈汐月算是听明白了。
被围在中间的少年是一名最低阶的杂役弟子,因素日阴郁寡言、性情孤僻、从不主动与任何人交流,久而久之便成了弟子里被孤立的对象。
更是因着每逢节日休沐,他从未归家亦不曾有亲人来探视,大家便都猜测他应当是个孤儿。
如此,便是被欺负了,也无人来为他做主。
当真是个极好的靶子。
围着他的那群弟子显然是这般想的,他们在别处受了气,又得罪不起旁人,便来拿他撒气。
少年一语未发,沉默得突兀。
那鼻孔弟子一拳头打在棉花上,似乎对他这般反应极为恼怒,骂了句脏的,提拳便招呼上去。
他这一晃身,沈汐月适才看清了这位被欺负的小可怜儿的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