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强装作并不在意,动作生硬地就着抬起的碗,干吃了口白饭,沉着声音道:“不吃。”
排骨的香甜味儿侵占满整个口腔,加之沈汐月眼下本就饿得厉害,她并未多想,只以为他是真的不想吃,“哦”了一声算作回应,便全身心投入到满桌饭菜中。
徒留玉无烬一个人僵持在刚刚的动作,兀自想要生闷气,却又寻不到合适的理由,且又别扭地不愿表现出来。
半晌,他垂下眼:“沈汐月。”
这还是三万年前少年的他第一次唤她的名字呢。
沈汐月抬起头,腮帮子塞得满满,鼓鼓的,像只屯粮的小兔子。她匆匆将嘴里的食物囫囵咽下,睫羽簌簌眨了眨:“怎么了,阿烬?”
玉无烬好容易想出的质询的话通通被她的动作堵回喉中,方才生出的那点微末的恼怒亦渐渐褪去。
真是……该死的,有些可爱。
他最终只是叹了口气:“你这个人真的很讨厌。”
语气算不上冷,反倒更多的是无奈,以及一丝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宠溺。
沈汐月眼眸再度变得圆溜溜,有些委屈不解:“刚刚不是还说不讨厌!”
玉无烬不再看她:“刚刚是刚刚,现在讨厌了。”
沈汐月瞬时便觉得饭菜又不香了,咬了咬下唇,不死心地追问:“为什么?”
玉无烬深吸一口气,目光沉沉落在她身上。
他总不能告诉她,是因为他以为她要给他夹菜,结果她是自己吃,他误会了,所以恼羞成怒吧?
更何况,其实……也不是很怒。
长睫垂敛,他道:“没有为什么。”
沈汐月正被他这一番话搅弄得脑子里乱乱的,如何也想不明白他的心思怎就变得这般快。
不待她再追问些什么、他再如何回答,屋舍之外骤然响起一连片的脚步声,急促、杂沓,且以动静大小听上去来人不少。
无数火把聚集的光亮透过半敞的窗棂悉数涌进来,顷刻间便将整个室内映照得亮如白昼,甚至有些许的刺目了。
沈汐月被晃得眯了眯眼,下意识蹙起眉梢,抬手半遮在眸上,纤长的指影落在睫上,暂且将过分刺眼的光线阻挡在外。
她有些困惑地将视线投向玉无烬,心下想着,难不成是这玄清宗大门大派特有的什么夜间巡查?
不待她问出声,玉无烬不知何时已然站起身,悄无声息地行至她面前。
他抬手轻轻按在她唇上,眼神凝重,压低声音道:“先别出声,我也不知是何人。”
沈汐月乖顺地点点头,抿唇闭紧嘴。
屋内烛台的火苗被室外声音牵引的震动连带着摇曳不住,烛泪沿着烛面缓缓消融、再淌下来,末了凝实在小铜盘中,积作一摊堆叠的凝脂。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唯有彼此交织的呼吸与一声胜过一声怦然的心跳格外清晰。
室外的脚步声愈重,直至终于停下来,屋内被映得更亮了,来人似乎已经踏进了院子,就停在与他们一门之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