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名身着庄严的靛蓝色长袍的老者缓步上前,摆了摆手示意弟子们起身。他掌中握着一卷名录,目光沉沉地扫视了一圈,最终落定在玉无烬身上。
“你便是玄清宗外门杂役弟子玉无烬?”
玉无烬抬眸,不卑不亢,也毫无与他行礼之意,只一个字:“是。”
那鼻孔弟子仗着如今有长老在此,玉无烬应当是没法对他如何了,那股子惹人厌嫌的嚣张气焰又升起来几分,拨开人群的缝隙凑到正前,扬起没有受伤的那只手,用力指着玉无烬的方向:“崔长老!就是他!”
崔长老并未理睬他,而是依旧将视线沉凝在玉无烬身上:“自你入宗门以来,便频繁有弟子上报,身上或房内有银两失窃,且多名弟子反应,失窃物品的当日皆看见你于附近途经,此事恐怕并非是巧合吧?”
他望着他:“你可有何话要说?”
此言落下,周遭默了一瞬,旋即四下举着火把围拢的弟子们便七嘴八舌地议论起来,一道道或幸灾乐祸、或是隐含鄙夷的目光纷纷聚集在他身上。
火把跃动的光芒映照着玉无烬苍白却平静的面容,他眸光暗了几分,却始终没有出声。
近乎是无需思考的,沈汐月松开捻着披风绒边的手,娇小的人儿一步踏前,自他身后站了出来,极力为他遮挡住周遭不善的视线。
她眼眶通红,鼻尖也红了一点,紧咬着下唇,直视向面前的长老,脱口便道:“绝无可能。”
她努力哽着嗓子,使自己的声音听上去没有那么温软:“阿烬绝不可能行盗窃之事。”
她坚定不移地站在他身前,朝着崔长老的方向作了一揖,眼神凝灼:“还望长老明鉴,阿烬绝非那般的人,此事定然是有误会。”
她顿了顿,咬唇说下去:“再者说,单凭几名弟子的一面之词,如何能够确认此事就是阿烬所为?”
“若当真只是他们的一面之词自然不能给他定罪,”崔长老声音渐沉,“可若是有人亲眼所见且留下证据呢。”
沈汐月为他分辨的话卡在喉咙,一时顿住。
那鼻孔弟子一副得意洋洋的神情走过来,自衣袖间掏出一个留影石,抬着手臂高高举起转了圈,叫周遭的所有弟子皆能够看得清楚。
末了,他行到玉无烬面前,高抬着下颌:“想不到吧,小……”许是终于想起来长老还在旁侧,他究竟收回了险些脱口的辱骂之词。
他抬手成拳支在嘴边咳了两声,再度恢复了那副小人得志的嘴脸,望向玉无烬的眼里满是毫不加以掩饰的恶意:“自半月前,我便买了这块留影石,日日跟在你身后,本是想记录下……”
他再度停下来,露出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没有说下去。可在场的人都明白,他准备这块留影石,原本是要记录下玉无烬被他欺凌时的丑态的。
他继续道:“没成想,却叫我录下来这些,啧啧啧。”
他抬手将留影石抛向半空,注入灵力,一幕幕玉无烬趁着无人时偷窃几名弟子屋内银两的画面清晰无遗地展示在所有人面前。
睫羽蝶翼般轻轻颤了颤,沈汐月抿了抿下唇,似乎仍想为他说些什么,却在实打实的证据面前说什么都显得苍白。
不待她思忖出下言,她身后的玉无烬却敛下眸,蓦地道:“是我做的。”
说这话时,他的目光却并未看向崔长老、又或是那鼻孔弟子,而是始终沉沉地凝着沈汐月,薄唇轻抿:“是我做的,没什么好解释的。”
见她只是望着他,呆愣愣的,只字不发,他自嘲地低笑一声,摇摇头。
她现在一定对他失望透了吧。
也是,他活该。
他本就是这样恶劣的人,怎么配得上被人纯粹地爱护呢。
他抬起头,近乎是自暴自弃:“想偷便偷了。”
言毕,他便垂下头不再看她,指尖无意识地深深陷入掌心,留下一道道近乎青白的月牙印痕。
直至一只温软的小手一根根掰开他掐紧的手指,再顺着他的指缝反握住他的手。
他适才猛然回过神,不敢置信地垂眸望向即便到了此时依旧站定在他身边的少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