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汐月遂着他们的目光望去,但见萧长珩一席月白长袍衣袂翩翩自月华银芒中缓缓降落,足尖轻点地面,眼神清冷,气质若霜。
四目相对,他睫羽轻垂,只看了她一眼便淡然移开视线,自众位弟子面庞虚虚飘过,最终落定在她身侧的玉无烬身上。
他来做什么?怎么哪里都有他?
沈汐月不愿他烦扰此刻的少年玉无烬本就要敏感些的心思,不动声色地侧身挡住他凝向他的视线。
还有,他方才那话是什么意思?
思及三万年后的他不分青红皂白屠戮明月宗的一幕,沈汐月着实没法将他往好了想。
只想着,难不成,三万年前他便已然是这般不讲道理、不问缘由便非黑即白的“嫉恶如仇”?
素来温柔的眉眼敛起,透着几分坚决地又往前迈了半步,完全将玉无烬护在身后。
她好容易才寻回她的阿烬,又知晓他曾经那么多苦楚,她怎可能任由他们罚他!
萧长珩却并未继续方才的言语,望见她的诸多小动作亦并未点明,须臾才缓缓开口:“这位便是你先前托我帮你打听的那位玉公子吧。”
他用的是陈述的语气,显然并非是问她,而是心中早有结论。
沈汐月自也没必要遮掩,只点点头。
未及开口,身后的少年已然大步行出,眸光锐利直直迎上对面萧长珩的视线,分明苍白又瘦削,周身锋芒却分毫不输后者。
沈汐月也不知分明在此间应当是初次见面的二人怎就这般针尖对麦芒,只想着这也许就是往日她看的那些个凡间话本子里面宿敌独有的特别羁绊吧。
相视良久,终是萧长珩率先收回视线,缓缓再度道:“确实当罚。”
话音落下,沈汐月咬着下唇,眸中难掩气愤;玉无烬则依旧面色平静无波无澜,仿若如何判罚都与他无甚关系;而那鼻孔弟子与素日与他一同以欺凌玉无烬为乐的其余弟子则眼里愈发光亮。
他话锋一转:“只是,该罚的另有其人。”
他凛冽道:“管理库房分派弟子物什的是何人?”
他语气其实并不算重,却莫名的冷。
几名原本面露得意之色的弟子的笑意倏然僵在脸上,许久也未见有人站出来认罪。
“冬衣、炭火,既入宗门,便是宗门弟子应得之物。”萧长珩继续说下去,“我竟不知是何人这般能耐,竟有权限屡次遗漏同一人,且满宗门数千名外门弟子竟无一人过问、无一人纠正。”
依旧寂寥无声,无人应答。
不知是被他这番话震慑得、又或是站久了疲乏之下手微抖,火把的光摇摇晃晃,映在众人脸上,明暗交错。有人兀自垂下首,有人侧目相视,有人则不动声色地往后挪了半步。
萧长珩原本也没指望会有人于此时承认,若是他们当真如此有担当,便也不会发生这般的事了。
他语气依旧冷厉,目光自众弟子面上一一扫过:“库房管理失职,按宗规当杖一百、罚俸三年,调离原职。明日,”他一字一顿清晰嘹亮敲响在众位弟子心尖,“我自会将此事,如实禀明执法堂。”
“至于膳堂中每日分派饭食时,刻意刁难、克扣、以泔水充作餐食予弟子者,”他声音里的凌意更甚,冷得似淬了冰,“同罪。”
那鼻孔弟子霎时间面如土色,嘴唇翕动,似是想要再为自己分辨几句减轻惩戒,可对上萧长珩那副连看他都仿佛嫌多余的神情,究竟是一个字也没能挤出来。
平日里跟在他身后与他厮混的那几人亦然。
“至于你。”
末了,萧长珩的视线重新回返到玉无烬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