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好。”兰时勾了勾唇角,秤盘咔哒一声,往下降了几分。
严泰骤然大叫起来。
元澄扭头看去,发现他的木舟也随之下降至海面,海水缓缓浸入,打湿了他的衣袍。
“下一个问题——”兰时没有理会他,而是自顾自道,“难易之间,你可是更喜欢挑简易之事?”
“是、是,我错了。”严泰大惊失色,连忙点头,“我偷奸耍滑、专挑简单之事,担不起半分责任,不配为太清宗弟子。”
“好极了!”兰时粲然一笑。
咔哒、咔哒。
秤盘再次下降,一如严泰身下的木舟,此时他已半身入水。
“最后一个问题——”兰时拖长了尾音,“严泰——还是严泰吗?”
“这、这是什么问题?”严泰一头雾水。
兰时厉声喝道:“回答我!”
“是!当然是!”严泰答。
“又撒谎!”
兰时素手一指,严泰掉入海水,只露了一个脑袋出来,他被吓得不轻,脸上青一块白一块的。
“我没撒谎!我就是严泰!”他大叫着。
“错了。”兰时摇摇头,“严泰是那个‘心随长风去,吹散万里云①’的严泰,才不是你!你认为自己资质不佳,自甘堕落!”
她一字一句尤如利剑,扎进严泰的心里。
“心随长风去。。吹散万里云。。。。”严泰双眸黯然失色。
那是他在离开村子、来到悬圃前所说的话。
兰时打了一个响指,秤盘回到了原本的位置。影子消散,严泰飞出木舟,被一捧海水包裹着悬于空中。
“让我看看谁是下一个呢——”兰时的目光在剩下三人之间跳跃着,最终落在了满脸不屑的封澈身上,“就你吧,封澈!”
水花飞来,捻走了他的影子,清脆一响,掉落在秤盘里。
封澈微不可察地叹了口气。
“自命不凡与妄自菲薄,哪个才是你?”兰时提问时,眼睛总是亮晶晶,却又让人不敢直视。
“都是。”封澈面无表情地答。
“哦——有趣的答案。”兰时拍了两下手,秤盘悠悠晃着,像是一团滚烫而柔软的光,“太清宗所推选的弟子本应该是你,却因别人的自荐而换了人。”
她是说范轻舟?元澄听得极其认真。
“可是,你本有机会争取,却故作谦虚,让给了他。”兰时点了点秤盘,接着说,“你妄自菲薄——因为你觉得自己不如别人;同样,你也自命不凡,你赌执剑长老会选你。”
哗地一声,封澈半截身子掉入了海水里。
他眉头轻蹙,任由海浪拍来。
“你的剑好好看哦,有名字么?”兰时拨弄着手中的秤,唇角含着一抹若有似无的笑。
封澈虽然不解,但仍是认真答道:“无争。”
“君子无所争,好名字。”兰时点点头,目光锐利,“可惜在我看来,你不是君子,而是锦州封氏的纨绔子。”
“年少成名,试剑千场未有败绩,以锦州第一剑的身份被悬圃掌门亲自领进门,入了太清宗。”
“自此风光无限,不再醉心修炼,连剑术也废了大半。”
“没错,即使这样你也比大多数弟子强。”
“唉,可你怎么不明白呢?”
兰时故作惋惜地叹了口气。
“明白什么?”封澈第一次露出疑惑而又惊讶的表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