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据调查显示,凶手是在重组家庭中长大,继母和弟弟对他非常不好,而父亲很无能,直到父亲脑溢血猝死后,弟弟被吊死,而继母则写了自白书畏罪自杀。”
“也是凶手做的?”
“对,凶手父亲的暴毙,很大程度上刺激到他积压多年的犯罪心理,他杀害弟弟和继母,将谋杀伪装成意外,区警没有发现异常直接结了案。这让他的内心对此种行为做出肯定的判断,他认为自己是对的。根据供述,他杀害那一家人就是出于心里的正义感,不能接受破坏家庭和睦的存在。”
“最后的结论未免太草率了?”
“当你观察现场很熟练时,会比鉴定结果更快知道答案。”
宁芷哑口无言,想起他经手的文荷被害案,仅凭路过的案发现场就记得那么清楚。想达到他这种段位,她还有太多需要学习的地方。
车子从平坦的道路往下开到一片砂石地,很快,一间面积很大的修配厂出现在视线中。这里是高速要道,也是工厂聚集地,生意还算不错,毕竟地段独特也不指望回头客,狠宰一笔就足够。
宁芷刚下车就看见于城他们几人垂头从里面走出来,不知道在给谁打电话,面色阴沉难看。陈相正率先走过来,面如土灰,看起来这里并没有想要抓的人,有气无力地搭在宁芷的肩膀上:“就是普通汽配厂,什么都没有。”
说完推着宁芷回到车上,和她继续说已知的情况,接着下车关门又走回于城身边。她隔着车窗看向车外的江桓,对案件一向笃定的他,也微微皱眉,眼前的情况已超过他的预知范围。
“搞什么鬼,扑个空。”其中一个刑警看到江桓眼睛瞪得溜圆,忍不住抱怨,直到站在他旁边年纪稍小的刑警撞他胳膊才收声。
江桓听得清楚,但没什么反应,甩着步子往汽配厂走,汽配厂周边都是加工厂,机器运转的声音轰轰的,加上天燥,没一会儿,现场的几个人又是一身汗,抱怨声迭起。于城挂断电话走过来,把手机递给江桓,也顾不上额头流下来的汗,开嗓喊:“有不满的都给我回局里吹空调,想破案的留下。”
一片寂静,没人再怨声载道,毕竟这里头不少人是被于城提拔上来的。
江桓不动声色地扫一眼于城,似有些默契地与他对视一番,于城受不住这目光,转过头叫大家找块阴凉的地方等待行动,见大家走远才走到江桓这边,把手机上的图片放大,递给江桓看:“这是杨路刚刚传给我的周边环境图,我看过,这里人少,工厂车进车出的,想做点什么绝对有可能。”
图片上以修配厂为中心四周的工厂被明确地标出来,有造纸厂、颗粒厂等。最边上的区域是划分出来的牛奶场。其中一间不够大的屠宰场在汽配厂后方五十米处,隔着的是院落。
江桓皱起的眉毛舒展开来:“这边屠宰场去过了吗?”
两个人想到一处,于城嘱咐一句“在这等着”就急匆匆地朝着队里守着的阴凉地跑去。江桓望着手上的手机愣怔,一时间竟不知道要不要把手机送过去,他用食指敲着黑下来的屏幕,缓一会儿将手机放回了口袋,回到车上用自己的手机编辑短信,脑袋里闪过学过的法律问题,又把手机放回手机架上。同时,他也注意到,宁芷的目光在无声地问着案件进展。
那双眼睛还是和从前一样,清澈得没有杂质,却还是被时光蒙上一层看不清的情绪。他探手调高空调温度,缓缓地说:“他们去汽配厂后的屠宰场侦查,那里应该就是据点。”
宁芷不再说话,安静地注视着车外的动静,除了留下的两个刑警守在汽配厂门口,其余的人都跟着于城到屠宰场侦查。
路上因为车辆长期出入,路被压得很平。人走上去还算轻盈,他们翻墙进入院子,没有听到机器运转的声音,只看到两辆货车停在院落中央,遮挡住了众人的视线。
于城让有突击经验的老刑警带着两个人守在主屋的正门,让陈相正和另外几个人守住屠宰场后门,自己则带着年纪小的守在车间。时间精准地卡在一分钟后,“嘭”地一脚踹开门,里面吹着风扇,嘴里叼着半截烟头的三个男人没反应过来地望着门外的阵仗。
领头的男人正拼命地扭动着身体,眼睛贼溜溜的,似乎在找机会逃跑。他身上有近两百斤的肥膘,根本抵不过长期锻炼的于城,于城用两只手轻而易举地钳制住他。
其余几个人不停地喊着冤枉。排着队往车上走的场面竟和抓黄现场有几分相似。
走在后面收尾的工作人员正费力地抬着几个大箱子陆续地走出来。抬着箱子的几个人,手上的青筋都暴出来,十足地用着力气。宁芷正准备上前帮忙,却被江桓叫着拦住。
宁芷按下车窗问陈相正:“抬什么这么费劲?”
“白骨。”
宁芷眼睛一眯,没想到这小小屠宰场居然敢这么明目张胆地保留这些,就不怕被人识破吗?
身后的江桓倒是回答了这个问题:“这里是屠宰场,可以将人骨伪装成牲畜骨,血迹和不可处理的皮肤组织都可以混在一起处理。”
陈相正猛点头,甚是夸张地说:“你是没看到我们冲进去那个场面,那几个人居然拿着骨头棒袭警。”
宁芷想象那场面,没忍住颤抖一番,下车跟着于城去屠宰场里收集可提取的证物。车间最外层挂着一串串红色的腊肉,散发着咸腥的味道。于城走在前面,低头弯腰地避过那些障碍。
江桓也是如此,宁芷占据身材矮小的优势,基本不用担心撞到,但走路的速度不减,总担心上面哪块肉不小心掉下来砸到头。
走在前面的江桓偶尔会慢下来,帮她开道,等她走过去再追上前。
宁芷注意到这个细节,始终没说话,连多余的表情都没做,好似真的什么都不在乎一样。很快,一行人就闻到了汽配厂的汽油味,还有盖不住的松脂的腻味。穿过冷库后,在最里间的屋子里看到了摞满一面墙的松脂桶,很普通的切割机摆在里间的仓库,案板上还摆着一具白骨,奶白色的骨屑落在一边。味道很臭,像变质的食品散发出来的。
走进角落,宁芷掀开一个桶子上的木盖,霉味浓烈,竟是磨成泥的肉末。于城在一旁解释着:“据说,这些肉末会掺在牲畜的肉末里一起送去做饲料。”
宁芷喉咙一堵,想起曾经在电视剧里看到的吃人肉的猪,完全不敢想象自己是不是也曾间接地吃过人肉。她手握成拳,用力地抵在胸口,但是抵不住血肉模糊的想象,三两步跑到厂外,靠着电线杆直呕,是真吐,眼泪和胃酸齐齐流出。
她好不容易擦干净嘴,回头看见江桓面不改色地出来,接过他递过来的矿泉水漱口,虚脱地直起身倚在电线杆上,额头上冒了一层汗。
江桓把纸巾扣在她手上,没说关心的话,只是淡淡地开口:“幕后还有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