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不会觉得我愿意出来见你,是心怀歉疚吧?”陈逐收回视线。
“不然呢?”池煜从遮蔽大半张脸的领口上沿抬眼,原本旖旎的凤目此时死寂阴沉,“他杀了我父亲……”池煜哽咽一下,他看着自己双手破烂的皮肤。
那个从小对他予取予求,会在外人面前拼命维护他的男人,死了。
一直到人死了,池煜才知道,周景栋是他生父,但因为伦理道德,只能以舅舅的身份抚养他。这就是为什么小时候他无数次因为羡慕别的孩子都有爸爸陪伴,哭泣追问父亲的下落却无人可以给他答案。
“他死了。”池煜喃喃自语,“我好不容易有一个父亲,他却死了。”
泪水从池煜脸上流下,打湿了缠绕的纱布。
“我知道你很难过。但要不是运气好,现在新闻报道的就是我哥的死讯了。”陈逐声音冷淡,却移开眼不愿直视面前哭泣的男人,“就好像森林里猎物与猎手的关系,不是你死就是他亡。起码你现在还有母亲陪你,好自为之的话,后头还有很长的路。我答应见你是想看你还有什么需要,如果只是宣泄情绪,就没什么必要聊了。”
陈逐合上书作势要走。
“等一下。”池煜抬起头喊住他,“我说过我有东西要给你,你怎么还是一点耐心都没有?”
“你能给我什么东西?”
“来都来了,看看再说吧。”池煜说到这里顿了顿,脸上露出复杂矛盾的神情,“舅……父亲曾说,如果把这个东西给闻岭云,就算他死了也能保我一条命。”
陈逐疑惑得重新坐回椅子,“那你为什么来找我?”
“因为我觉得如果你一直这样被蒙在鼓里,太可怜了。”池煜忧郁地看向他,“还记得那时候在跑马场,你冲过来把我从马蹄下拖出来吗?我其实一点都不感激你,我想的是,这个人是不是傻的?我明明这样欺负你了,你却一点也不知道以牙还牙的道理。”
池煜摸了摸脸上的纱布,扯动嘴角,笑容难看:“你知道最可笑的是什么吗?虽然嘴上这么说,但我还是嫉妒闻岭云。嫉妒他有一个人,可以不顾一切地对他好。你救我,像救一只猫狗,是举手之劳。但你为他做事,才是本能,是不假思索。而在我落魄时,曾经聚拢在我身边的人,却一个都没留下来。”
陈逐不耐烦地皱起眉,“所以呢?”
“所以我看完以后才改了注意,我不打算给他,我愿意免费送给你。”
陈逐狐疑地坐回去,池煜拿出手机,横屏过来,推到陈逐跟前。
指尖一点开始,播放一段像素很低,掉帧厉害,年代久远的DV拍摄录像。
淡绿墙纸,摆在餐桌中央的塑料花,铺在靠背上的白色蕾丝沙发巾。
陈逐瞳孔微缩,因为他认出来房间布置装饰,跟他以前家里一模一样。
DV架在一个很高的柜子上,居高临下,正对着客厅中央。
画面中央是一个男人和女人。
就算人像不够清晰,陈逐依然一眼就认出那个侧着身体的男人就是闻岭云。
女人却因为被男人挡着看不清样子。
直到男人移动到女人身后,露出正脸,白皙的年轻面庞有他不熟悉的阴鸷冷峻。
而那个女人露出脸——竟然是他的母亲!
陈逐惊愕得睁大眼。
男人从后用膝盖抵上了母亲后背,绳索套在母亲的脖子上,母亲挣扎抓挠的手臂遍布伤痕和淤青,就连濒于窒息的脸上也红紫不一。
不!陈逐仿佛也被一条绳索勒住了脖子,瞬间难以呼吸。
男人的手还在慢慢收紧。
母亲伏在男人腿上,纤薄的身体像一条被扔上陆地的鱼一样痛苦弹跳,双腿踢蹬,渐渐动作微弱,瘫软无力。
男人松开手,母亲的身体也委顿摔在地上。
“操,你怎么真把她弄死了?这下怎么交差。”有旁人入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