既成君王,便是孑然一身,万千孤独。没有亲朋故旧,只有君王臣子。
朝守国门,暮死社稷。
朝朝暮暮,逆水行舟。
可……
稚子何其无辜啊?
就只是因为她恰好映了一句预言,恰好遇到他们坠机,恰好遇到情域协定人被暗杀的时间,恰好出生于这样弱势的地域?
她一个那么害怕伴生兽的人,一个人在斗兽场,被那么多人观赏惨状,又是凭什么?
她最大的心愿不过是想活下去,难道这样的愿望还不够卑微吗……
“神明,暗域人可以远距离和他们的伴生□□流吗?”
面具忽然开口。
神明一愣,下意识点头:“可以啊,赐福属于身体的一部分,所以暗域才被称为兽族。”
“你们谁知道天国在暗驻军基地在哪?”
“花园以北,皇暗边界。”皇女说。
“好,那仓鸮,你一路向北,走远一些,打听其他城镇的消息是否像这里一样及时。”
“面具,你是不是发现什么了!”皇女心焦如焚地抓住面具的手追问。
“快去,晚了就没时间了。”面具催促了仓鸮一句。
仓鸮点头离开。
一回头,皇女和神明两人眼巴巴地看着自己,一副虔诚地想要聆听高见的样子。
无需仔细看个半夜,清一色的目光里就能看出字来。
满眼都写着两个字是“快说”!
面具不得不补充起一些众人没有注道的细节。
“虽然暗雪对暗玲儿相当轻蔑,但暗域人对暗玲儿的认知仍是救世主。他们对暗玲儿无能的愤怒与在暗域恶劣生存压力下所产生的、对希望的需求是不分伯仲的。
“所谓厌弃只是暗雪一人的态度。暗月对于暗玲儿的态度,未必和暗雪一致,甚至有可能截然相反。暗域物资匮乏,却还是留了暗玲儿433年,这足以说明她的地位没有想象的那么轻如鸿毛。按照这种证据推演,即便这件事真是她做的,暗域执行官也应当尽可能保全暗玲儿,并且压下消息。
“报童给皇女的消息比一般小道消息立场性更明确,同时内容既详细又重要。这里是小边城,我们来时就把所有地形探查了一边,没有报社。即便消息外泄也不该这么快,这是疑点。”
面具看向窗台上的铁线莲盆栽,紫色的鲜花长势旺盛而喜人,一看就是被精心照料的盆栽。
很明显不会是暗玲儿经常逃出来浇水。
所以还能是谁呢。
“按报纸所说,天国人跟着暗月一同处决暗玲儿,都已经得到这么准确的信息,暗域对天国应有的交代已经结束,这份对于暗玲儿的羞辱并不必要。但它还是出现了,就在绝大多数人还在休息的清晨、在这间安全屋所在的街道。”
神明不可思议地捂住嘴,瞪着眼想从面具那里得到一个答案。
“所以,这份信息是那两个执行官专门给我们准备的?先是让我们愧疚,然后心甘情愿地出现在斗兽场。如此她们就能把整件事推到我们身上,把自己摘得干干净净。如果我们推断出来,发现最理性的方案是离开,那么暗玲儿最后的价值就是替暗域圆上这个谎。”
神明失声诘问:“布局的人完全在用暗玲儿逼我们替暗域背锅?!”
她说不清自己究竟期待哪一个结果,但……
三家之乱时,她在洛克斐府邸,看到的东西不够多,还没有那么深的感悟,充其量只是跟着面具的安排到处做事。
她又一次想起了联邦死去的那些孩子……
“我讨厌暗域,我讨厌这样的算计。谁允许他们这样随便剥夺别人的生死了!”
皇女并未插嘴。
她没有立场指责她们。
“不完全是,神明,这个局并不是表面那样。”面具说,“显然暗雪知道我们在这里,这说明暗域的一举一动都在布局人的掌控中,安全屋早就暴露了。她们对暗域的掌控比暗玲儿的描述更深,目的也不会这么简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