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令营已经到了第五天下午,赵一驰百无聊赖地拄著下巴,漫无目的地看著窗外。
他已经连续听了五个下午的文学课,脑子里被“现代主义”、“新批评”、“客体意识”、“解构主义”、“接受美学”这些词填得满满的,但是他却完全不理解其中任何一个。
“原来文学专业是学这个的……”赵一驰乾脆利落地打消了报考文学专业的打算。听杨云昭他们讲了综合地理课题,一天讲理论,第二天就出门实地考察,从自然地理、生物地理到人文地理,听起来就非常好玩。他心里有点后悔,早知道就和他们报同一个课题了。
蒋教授站在讲台上,她刚刚讲完了一段文学赏析理论,又扶了扶眼镜说:
“咱们这个课题和其他理工科课题有所不同,我想先让大家每人写一篇文章,主题就定『危机与勇气吧,文章体裁和长度都不限,截止时间是冬令营第十天中午十二点,当天下午一点,我会把大家的文章全部匿名共享,相信届时大家都已经学会了如何评价文学作品,我们一块给各位同学们打分,最后的课题成绩就以咱们的打分结果排名。”
蒋教授转身在黑板上写下了“危机与勇气”五个字。赵一驰看著黑板,心里已经想了个七七八八,从脑子里挑几个万能开头与结尾,中间穿插几个诸如项羽破釜沉舟的例子,自己下课前应该就能写完……想著想著,他渐渐烦躁了起来:
莫名其妙发现自己是个破茧者,能力还没什么鸟用,莫名其妙被这个冬令营选中,被各路大神按在地上文体双面摩擦……我他妈到底干什么来了?
想到这里,他翻开笔记本,重重地写下了一个標题:《月夜斩红狼》。
反正学不会也卷不贏,乾脆放飞自我写小说吧!
製药工程课题的实验室里,叶萌葭一边摆弄著离心机,一边认真记录著实验数据,她能感觉到汗水从额角流下,又被防护帽阻隔,蚯蚓一样向耳后流动。
陆雅青说是和自己报了同一个课题,但是除了第一天报名后陪自己听了听,就再也没出现过,每天都去她的基因工程课题,只是每晚回到宿舍后会花一两个小时看看自己的课堂笔记和实验记录,偶尔问几个细节问题。
雅青姐这是要丟下自己不管了吗?
叶萌葭抬起头,轻轻嘆了口气。实验室前方,夏尔马坐在一张宽大的转椅上,高高地翘起二郎腿,正在用触屏笔在他的大號摺叠屏手机上勾画著什么。
基兰·库马尔,那个总围著夏尔马身边转的摩揭陀男人,甚至可以说是夏尔马的奴僕,此时注意到了叶萌葭的表情,满脸堆笑地踏著碎步走了过来:
“年轻的女士,请问需要什么帮助?”
叶萌葭隨口应付了几句,又看了看实验室內四处巡视为大家答疑解惑的三个蓝西服。
“我记得第一天夏尔马足足带了十个人,怎么课题开始后一直都是这几个,其他人难道已经回国了?”叶萌葭暗暗好奇。
与此同时的基因工程课题实验室,陆雅青盯著显示器上的数字,高举起了左手:“方老师,方老师!我成功了!”
其他实验台都是三五成群分好组的同学,只有陆雅青的实验台边孤零零站著她一人。
方敬之款步走过来,严肃得令人畏惧的脸上难得浮现了一丝笑容:
“果然是生物竞赛筛出来的高手,功能基因定向移植在研究生里也是很难的实验了,下了课我和你聊聊保送的事吧,再晚恐怕就要被幽大抢了先了,王志可是出了名的招生狂。”
陆雅青答应著,面前的方敬之教授相貌端庄,举手投足带著学者风范,但就是让人感受不到她的美,一股莫名的气场让陆雅青每次和她靠近时都不自觉地害怕。
十二千田的街头,杨云昭、陈曜、程靖、李轻舟、曲楠五个人排成了一条直线,走走停停。
今天的田野调查主题是人文地理,陈曜学过一些绘画,端著画板边走边对路过的各个特色建筑做著速写。
程靖探著头看著陈曜的画板:“没想到曜哥不光长得帅,还多才多艺啊!”
这几天下来,小组里的几个人都已经被程靖的彩虹屁捧得有点难为情了,陈曜摸了摸后脑勺:“我这就是一般速写水平……”
队伍的最后,李轻舟拿著手机边走边拍照,曲楠双手捧著笔记本电脑,眼睛盯著屏幕,口里不停指挥著李轻舟:“哎呀慢点慢点……都说了你拍完照等几秒,等定位数据传过来了再动。”
杨云昭和小组里几个人商量了一下,打算基於十二千田的实景,做一个有机生活社区的设计,將人文和自然环境充分融合。杨云昭提出了整体构想,程靖很快充实了细节,陈曜负责做重点地標建筑的美化建模,曲楠有相当强的计算机能力,负责演示系统的实现,李轻舟配合曲楠做各类数据的標准化处理。几个人已经开始工作三天了。
这几天下来,杨云昭对大家了解得更深入了一些。陈曜自小一起长大不必多说,审美水平和美工能力一直都很突出;程靖收集整合信息方面非常强,同时为人体贴周到,结合他的钞能力,让小组成员如坐云端;李轻舟开朗豪爽,人缘很好,工作时从来不辞辛劳;曲楠说话不多,一开始相处时甚至有点怪怪的,但逻辑縝密,计算机方面可以说是天才级別。
反而是自己,除了和大家提出了关於课题的想法,具体执行起来好像什么事都不太能帮上忙。虽然几个人都喜欢围著自己,杨云昭还是有点心虚。
“大家都渴了吧?我去买几杯果汁。”程靖看到不远处街角的果汁摊,向前快走了几步。
“我跟你一起,你一个人不好拿。”杨云昭也跟了过去。
两个人到了果汁摊前,这是个很简朴的摊子,一脸风霜的大妈守著一台手动榨汁机,身边的三轮车上摆著各种杨云昭叫不出名字的当地特產水果,大妈身后还摆了两套竹筒扎成的简易桌椅,客人可以买了带走,也可以选择坐下来慢慢喝。
“你好,我要五杯酸角汁。”程靖对摊主说著。
杨云昭站在程靖旁边,百无聊赖地看著三轮车上的水果,猛然间,他感觉有一种强烈的被注视的感觉,一股强大而混沌的破茧者气息涌上了眉心!
杨云昭循著气息环视四周,终於在几米远的一棵大树的阴影下发现了另一套竹製桌椅,有一男一女对坐著,一言不发地喝著果汁。男人身材魁梧,鬚髮浓密,女人身段婀娜,高鼻深目。
正是夏尔马刚来时一同出现,然后又不声不响消失的那两个摩羯陀人。
像是也感觉到了杨云昭的存在,男人扭过头,锐利如鹰的目光箭一样向杨云昭射来,隨后二人立刻站起身,快速消失了在街头转角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