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明远住在县医院的內科病房。林致远推门进去的时候,他正靠在床上看报纸,鼻子上架著老花镜,头髮全白了,脸上的皱纹比退休前深了很多。
“陈老师。”
陈明远抬起头,看到他,愣了一会儿,然后笑了:“小林?你怎么来了?”
“来看您。听说您住院了。”
“没什么大事,就是血压高,医生让住几天观察观察。”陈明远把报纸放下,摘下老花镜,“你坐,別站著。”
林致远在床边坐下,看著陈明远。他的脸色不太好,蜡黄的,嘴唇也没什么血色。但眼睛还是亮的,说话的声音还是中气十足。
“陈老师,您要保重身体。”
“我知道。你也是。听说你老婆怀孕了?”
“嗯。六月份生。”
“好啊,好啊。”陈明远连连点头,“当爸爸了,人生就完整了。”
两人聊了一会儿学校的事。陈明远问市里的学校怎么样,林致远说还行,学生比县城的难管,但更有挑战性。陈明远笑了:“你是那种越有挑战越来劲的人。適合你。”
林致远走的时候,陈明远拉著他的手说:“小林,你是我教过的学生里,最让我骄傲的一个。不是因为你多有本事,是因为你踏实。当老师的人,踏实最重要。”
林致远的眼睛湿了。他握著陈明远的手,那只手又瘦又凉,骨节分明。
“陈老师,您永远是我的老师。”
四月初的一个傍晚,林致远正在办公室备课,手机突然响了。
是苏晚晴。
“林致远,我肚子疼。”她的声音很紧张。
“是不是要生了?不是说预產期还有一个月吗?”
“不知道……疼得很厉害……”
林致远的心猛地揪了一下。他扔下笔,衝出办公室,在校门口拦了一辆计程车,直奔医院。
苏晚晴已经被同事送进了產房。林致远赶到的时候,產房的门关著,门上面的红灯亮著。他站在走廊里,手心全是汗,腿在发抖。他在產房门口来回走,走了一圈又一圈,走了不知道多少圈。
“林致远。”一个护士从產房里出来,“你老婆让你別紧张,她没事。”
林致远愣了一下,然后笑了。苏晚晴都这样了,还在担心他。
產房的门终於开了。一个护士抱著一个包裹好的小婴儿走出来:“恭喜你,是个女孩。”
林致远看著那个小小的、皱巴巴的、闭著眼睛的小东西,手在发抖。他接过那个小包裹,轻得像是没有重量。小婴儿的脸红红的,皱巴巴的,像一个小老头。她的眼睛闭著,嘴巴一张一张的,像是在找奶喝。
“林思齐。”他轻轻叫了一声。
小婴儿没有反应。她还在睡,不知道梦到了什么,嘴角微微翘了一下。
苏晚晴被推出来了。她的脸色很白,头髮湿透了,贴在前额上。但她在笑,笑得很好看。
“看到了吗?”她问。
“看到了。像你。”
“哪里像我?明明像你,丑死了。”
“不丑。好看。”
苏晚晴笑了,伸出手,握住了他的手。她的手很凉,没有力气。林致远握著那双手,握了很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