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
天还未亮,屋子里都灰蒙蒙的,他老老实实爬起来,在侍从眼皮底下,老老实实跪坐在灵牌前。
眼前的白色蜡烛上挑着金黄的烛火,辛绵盯着灵牌上的那三个字,漆黑的眼眸里都渗着怨恨和恶意,恨不得日日诅咒。
孟家没有一个好东西。
站在旁边的侍从不言语,冷冰冰地盯着地上的人,对于辛绵来说,活像是活阎王一样。
“时间到了,出去扫地吧。”
话语落在地上的人耳边,他怯弱地应下来,双腿缓慢地从地上挪起,姣好的脸也变得灰扑扑,没有气色。
他们冷笑了一声,没有跟昨日一样继续辱骂他,却是一样的效果。
屋门被推开,他们走出去,只剩下辛绵一个人。
他缓了一会儿,缓慢走到枕头底下的柜子里,取出自己织好的帕子,等着寻个好机会悄悄溜出去。
长廊处,几个人闲散站在谈话,时不时把目光放在打扫庭院的辛绵,声音不大不小,偏偏谁都能听见,“别以为主子没回来,他就能放心过好日子,想着美呢,看我怎么折腾这贱蹄子,不老实的狐狸精模样。”
被露水打湿衣摆甚至打湿鞋底的辛绵气得眼睛都红了,紧紧握住手中的扫把,偏偏也不敢惹事,咬着唇低垂着头窝囊地扫地。
继续在长廊说话的侍从见他没有任何反应,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样子,无趣地收回目光,打算去厨房转一转。
头上出现太阳时,辛绵才放下手中的扫把,脚步缓慢地朝厨房过去,要到了两个馒头。
他要到两个馒头,却没离开,而是等在一旁,等里面的小吕出来时加快脚步走到旁边询问能不能出去。
“我存了一些帕子,想卖出去。”他压低声音,有些踟蹰。
前几次的帕子,辛绵不敢出府,都是托小吕给他卖。
一条帕子一百文,小吕要拿掉一半,到手里不过一两银子。
镇子不像京城,那些帕子只能卖十五文,在这里却能卖一百文。
他现在手里也就攒了三两银子和四百文,其他侍从光赏银一月都有十几二十两。
“你认得京城的路吗?知道去哪里卖吗?你就想一个人出去?你给我,我帮你卖掉不好吗?”小吕把袖子扯回来,有些不耐烦,“好了,快把手帕给我。”
辛绵微微抿唇,瞳孔缩了一下,心中既愤怒又不得不压抑住,只能含糊道,“我没带在身上,还有一些帕子,等攒多一点,下次再给你。”
小吕上下扫视了他一眼,有些嫌弃地收回目光,“那好,没其他事情就不要来找我了,我很忙。”
辛绵攥紧袖子,僵着身子,轻声应下来,转身离开了厨房。
李侍没回来,辛绵不需要再去院子里,剩下来的时间可以随意支配。
他回了自己的院子里,刚坐下来没多久,孟棠就从门口跑了进来。
他怀里塞了糕点,取出来放在了辛绵的手上,抬头直勾勾地盯着他,眼睛里空空的,“刚做好的。”
辛绵的手指轻轻剥开,捏了一小块放进嘴里,不知道这是什么糕点,只知晓又是旁人给他的。
里面因为用油纸包着,碎了大半,只有几块是完好的。
很好吃,他却没有想吃的念头。
辛绵拿了一块喂给孟棠嘴里,“你自己吃就好了。”
孟棠歪了歪头,“父亲想吃烧鸡吗?”
辛绵没说话,抬起眼睛看向外面萧条的院子,有些失魂落魄的。
他有这个命吗?
等李侍回来,他会不会真的没命了。
他还如此的年轻,什么都还没得到,就要因为别人的折磨匆匆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