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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风满紫禁城（第1页）

雍正登基后的第一个新年，因先帝三年孝期未满，紫禁城内的年节气氛便显得格外微妙。既不能歌舞升平、大肆庆贺，失了新君以孝治天下的体统；也不能过于冷清寥落，折了皇家应有的威仪与气象。这其中的分寸拿捏，最是考验操持之人的智慧和心思。

自碎玉轩之事后，皇后借口旧疾犯了，除了太后生病时前往寿康宫侍疾，一首躲在景仁宫中养病不出，颇有几分避嫌韬晦之意。

如今到了年底，诸事繁杂，千头万绪。皇帝需在前朝宴请功勋重臣与宗室亲王，皇后亦需在后宫接见有品级的内外命妇，以示恩泽。偏偏皇帝对皇后称病不出、撂下挑子之事，不闻不问，一字不提，态度淡漠得令人心惊。

无奈之下，堆积如山的宫务与年节筹备事宜，便沉沉地压在了协理六宫的华妃肩上。然而，出乎众人意料的是，皇帝对皇后仍心存芥蒂，并未顺势将筹备新年宫宴的重任交还景仁宫，反而在腊月廿三这日明发上谕，正式命华妃年世兰全权负责所有新年庆典事宜。这道旨意，如同在己不平静的后宫湖面上又投下一块巨石，激起的何止是千层浪。

旨意传到翊坤宫时，年世兰正对着内务府呈上来的份例单子蹙眉。闻听圣谕，她眼底掠过一丝早己预料到的锐利光芒，随即从容起身，恭敬接旨。

“臣妾领旨谢恩。”她声音平稳，甚至带着几分恰到好处的惶恐，“皇上信任，臣妾感念于心。只是年节事宜关乎皇家体面，臣妾年轻识浅，唯恐有所疏漏，负了皇上重托。”

传旨太监满脸堆笑：“娘娘过谦了。皇上说了，娘娘办事爽利周到，交由娘娘操持，他最是放心。一应事宜，娘娘均可先行裁定，再报皇上知晓即可。”

这话里的权力和恩宠，几乎前所未有。颂芝等宫人脸上己忍不住露出喜色。年世兰却只是微微垂首，神情愈发谨慎：“皇上厚爱，臣妾必当竭尽全力。”

送走传旨太监，翊坤宫内气氛顿时一松。颂芝迫不及待地笑道：“恭喜娘娘！皇上这可是把天大的脸面给了娘娘呢！看如今谁还敢小瞧咱们翊坤宫！”

年世兰转过身，脸上却并无多少喜色，反而重新拿起那本帖册，指尖点在一处用度上，冷声道：“瞧瞧，内务府那起子奴才，见风使舵的本事倒是见长。本宫尚未正式接手，他们给景仁宫的份例就敢暗中削减了三分，倒像是急着来本宫这里卖好表功。”

她冷哼一声：“这般行事，落在旁人眼里，倒成了本宫刻薄容不得人，尚未如何便急着克扣中宫用度。去，传本宫的话，景仁宫一应供给，仍按旧例，半分不许短少。谁要是敢阳奉阴违，坏了本宫的事，仔细他的皮！”

颂芝心中一凛，连忙收声应下。

年世兰走到窗边，看着窗外萧瑟的冬景。皇帝此举，是将她架在火上烤。恩宠是真，借她打压皇后也是真，但何尝又不是将她推至风口浪尖，承受六宫的瞩目与非议？这宫权，是蜜糖，也是砒霜。

她深吸一口气，目光重新变得坚定锐利。既然躲不过，那便更要做得漂漂亮亮，滴水不漏。不仅要让皇帝无可挑剔，更要让那些等着看她笑话、抓她把柄的人，无机可乘。

“更衣，”她吩咐道，“去内务府。本宫要亲自看看，这过年的一丝一线，一器一物，究竟是个什么章程。”

她声音不大，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这场新年盛宴，于她而言，是比战场更需小心谨慎的博弈。

与此同时，西北捷报再传，年羹尧率军大破罗卜藏丹津残部，彻底平定青海之乱。龙心大悦之下，对年羹尧的赏赐如潮水般涌向年府：西团龙补蟒袍、紫貂帽、御笔亲书福字与春联、西洋进贡的珐琅彩鼻烟壶、御制安息香……恩宠之隆，一时无两。连带着翊坤宫也愈发炙手可热，赏赐不断，风头彻底盖过了病中的皇后和闭宫不出的太后。

“皇上这是要把本宫架在火上烤啊。”年世兰看着内务府送来的、堆满偏殿的赏赐，脸上却没什么喜色，反而揉了揉眉心。兄长功劳越大，皇帝此刻的赏赐越厚，将来的清算只怕就越狠。这道理，她懂。可皇命难违，这新年宫宴，她必须办得漂漂亮亮，不能出一丝差错，还得合乎礼制，不能让任何人抓住把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