雍正二年的春天,似乎来得比往年更早些。冰雪消融,太液池水泛起点点波光,宫墙根下的泥土里,己钻出怯生生的嫩绿草芽。
前朝,年羹尧平定青海的捷报早己传遍天下,其权势声望如日中天。皇帝倚重之余,忌惮之心亦与日俱增。朝堂之上,关于年大将军“骄纵僭越”、“结党营私”的流言蜚语,如同初春的薄冰下的暗流,悄然涌动着。雍正对此不置可否,赏赐依旧丰厚,但在一次批阅年羹尧为部下请功的奏折时,朱笔停顿良久,最终只批了三个字:“知道了。”再无往日“卿之所请,无有不准”的热情。
这微妙的变化,通过种种渠道,敏锐地传入了深宫之中年世兰的耳里。她心头那根弦越绷越紧,深知家族的烈火烹油之盛,己到了极危险的边缘。她只能更加谨慎,将翊坤宫经营得铁桶一般,同时借着抚养端柔公主,竭力塑造自己“慈母”、“贤妃”的形象,试图稍稍抵消家族可能带来的负面影响。
这一日,众嫔妃往景仁宫给皇后请安。皇后“病体”似乎好了些,端坐凤座之上,脸上恢复了往日的温婉端庄,只是眼底深处,总藏着一丝难以化开的冰冷与算计。闲话片刻,皇后目光忽然落在年世兰身上,笑意加深,语气格外温和:
“华贵妃近日协理六宫,又要抚养端柔公主,真是辛劳了。本宫瞧着,你宫里伺候的人手,怕是有些不足吧?端柔公主金枝玉叶,更需精心照料。本宫身边有个宫女,名叫福子,今年十七,性子最是沉稳细心,手脚也麻利。不如就让她去你宫里伺候,也能为你分忧一二。”
话音刚落,站在皇后身后的一名青衣宫女便上前一步,规规矩矩地跪下磕头:“奴婢福子,参见华妃娘娘。”
年世兰端着茶盏的手微微一顿,眼底瞬间掠过一丝寒芒。来了!原著里的经典桥段!皇后果然还是忍不住出手了,想在她身边安插眼线?这个福子,在原剧情里可是个短命的,被原主下令扔进井里,成了华妃残暴的罪证之一。
她抬眼打量那宫女,模样十分清秀,低眉顺目的,看着倒是和面团一样,像个老实人。但真正的老实人,可不会那么机灵,皇后话音还未落,就急吼吼的上来给自己见礼。能选出这么个人来,皇后可真是花费了不少心思。
殿内瞬间安静下来。所有目光都聚焦在年世兰身上。齐妃撇了撇嘴,有些幸灾乐祸;敬妃微微蹙眉,面露担忧;曹贵人则垂着眼,不知在想什么。
皇后这一招,看似关怀,实则毒辣。若年世兰拒绝,便是不识好歹,拂了皇后颜面,甚至显得心里有鬼;若她收下,就等于在身边放了个不知底细的探子,日后一言一行都可能被报与景仁宫。更有可能,皇后是想借着她的手,向皇上荐美。这后宫之中,谁不知道年世兰醋性大,谁讨得皇上宠爱,她就对付谁。原主也是因着福子引起了大胖橘的注意,才送人井底单程游。
年世兰心中冷笑,面上却绽开一个受宠若惊的笑容,放下茶盏,起身微微屈膝:“皇后娘娘慈心体恤,臣妾感激不尽。只是……”她话锋一转,露出恰到好处的为难,“臣妾宫中虽说事务繁杂,但伺候的人手尚可支应。且端柔年纪小,臣妾亲自带着,倒也不觉十分劳累。反倒是……”
她的目光状似无意地扫过坐在下首的齐妃,语气变得愈发恳切:“反倒是齐妃姐姐那里,三阿哥日渐长大,功课骑射都需人精心照料。齐妃姐姐又要操心阿哥,又要打理钟粹宫事务,才是真正的辛劳。福子姑娘既然沉稳细心,去伺候三阿哥,岂不是更能人尽其才?也能让齐妃姐姐轻松些,更能全心照顾阿哥。皇后娘娘,您说是不是?”
这一番话,既婉拒了皇后“好意”,又抬出了三阿哥,将“关怀”顺势推给了齐妃,句句在理,让人挑不出错处。
齐妃一听,先是愣了一下,随即心里竟真觉得华妃说得有道理!她每日盯着弘时的功课饮食,确实劳心劳力,若多个得力的宫女帮手,自然是好。而且这宫女是皇后赏的,面子也足!她立刻喜形于色,眼巴巴地看向皇后:“皇后娘娘,华妃妹妹说得是!臣妾宫里正缺个细心人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