笔趣阁

第46章 筵九余韵 暗查端倪（第1页）

正月十九，年节气氛虽渐趋平淡，但宫中仍循旧例，举行春节的最后一场压轴盛会——筵九宴会。此宴源于满洲传统，多于庭院中举办，既有告别新年之意，亦有祈求新的一年安康顺遂之愿，而戏曲演出则是其中最为重要的环节。

圆明园中，“山高水长”楼再次被装点起来，虽不似上元夜那般灯火如昼，却也布置得喜庆庄重。院内空地上搭起了临时戏台，后台早己忙碌非凡，来自南府的戏班太监们描眉画脸，穿戴行头，准备着今日的承应戏。

酉时初，帝后驾临。雍正今日似乎兴致不错，与皇后一同落座于视野最佳的主位。众妃嫔按序分坐两侧，皇子公主亦各有席位。经过上元节风波，余莺儿被禁足，宴席间显得清静了不少。新晋的贵人们经过这些时日的适应，虽仍拘谨，但己稍显从容。

年世兰坐在雍正右下首，今日她穿了件藕荷色缎绣缠枝芍药纹衬衣，外罩一件玄青色银鼠皮坎肩，妆容得体，虽难掩清减，气色却比前些日子好了些。她目光平静地扫过场中，在掠过端妃和后排的甄嬛时，几不可察地微微停顿了一瞬。

宴席开始，照例是献食、赐食等流程。随后，好戏开锣。

今日上演的是吉庆祥瑞的剧目，先是《天官赐福》、《百寿图》等热闹的群仙贺寿戏，寓意福寿绵长。锣鼓铿锵，唱念做打，倒也烘托出一片祥和气氛。皇帝看得颇为专注，不时颔首。

压轴的大戏是《龙凤呈祥》。这出戏情节跌宕，行当齐全，最是考验戏班的功力。扮演孙尚香的正旦嗓音清亮圆润，做功细腻；周瑜的扮演者英气勃勃；而乔国老则由一名嗓音浑厚、做派沉稳的老生扮演，唱到精彩处，引得满堂喝彩。

雍正显然对这出戏很是满意，戏至酣处，竟抬手轻轻叩着桌面合拍。皇后在一旁笑着凑趣：“这乔国老唱得真是沉稳大气，颇有几分韵味。”

“嗯，南府这几年倒是出了几个不错的人才。”雍正难得地评价了一句。

年世兰安静地听着，目光却并未完全专注于戏台。她看到端妃齐月宾坐在稍远的位置，几乎隐在阴影里，神情一如既往的淡漠，仿佛周遭的热闹与她无关。然而，就是这样一个看似与世无争、常年抱病的人，却在上元夜那般迅捷地出手护住了甄嬛。那绝非一个久病虚弱之人该有的反应。是回光返照？还是……她一首都在伪装？

思绪及此，年世兰心中警铃大作。端妃与她之间旧怨甚深，虽这些年看似平息，但年世兰从未真正放心过。如今端妃突然对甄嬛示好，目的为何？甄嬛那张脸……莫非端妃是想借甄嬛这张牌，重新搅动后宫风云？甚至，与自己为敌？

绝不能让她得逞。

戏毕，众人谢赏。雍正心情颇佳，对皇后和年世兰道：“今日这戏安排得不错。”又额外赏了南府戏班。

宴会在一片看似融洽的氛围中结束。过了正月二十，清宫的新年便算彻底落幕，一切将回归日常。

回到镂月开云馆，年世兰屏退左右，只留颂芝一人在内室伺候。她沉吟片刻，走到书案前，铺开信笺，提笔蘸墨。

“颂芝，研墨。”

“嗻。”颂芝轻声应道，小心翼翼地磨墨。

年世兰落笔，字迹清劲而不失谨慎。信是写给远在地方任职的长兄年希尧的。内容并非家常问候，而是请他暗中动用年家尚存的人脉与势力，仔细查探端妃齐月宾的母家——齐家。重点查其家族成员在任上可有贪赃枉法、徇私舞弊之事？家中子弟行为可有纰漏？此外，齐家在京中乃至地方官场上，可有结下过什么厉害的仇敌？

她写得极为隐晦，并未明言目的，只道是宫中一些事务需要参详，需了解齐家底细。她相信以年希尧的老练，自然能明白其中深意。

年羹尧获罪并未牵连整个年家，如今年世兰的大哥年希尧依然在地方为官，管理着淮安关板闸关税务，并遥领景德镇御窑监督。年羹尧被圈禁，诸子被流放后，虽说军权被皇帝接手，但年羹尧经营多年，还是留下一些能用的人手的。这些人手，在宫中的，都交给了年世兰，而在宫外的，才交到了年希尧手上。年世兰相信，以年家的势力，仅仅只是查清这些事情，还是不难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