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月里的圆明园,虽不及紫禁城宫禁森严,但年节的氛围却更为浓郁闲适。自初五圣驾移跸至此,首至正月十五上元节,各类宴饮、赏玩、小聚几乎未曾间断。雍正皇帝于前朝亦是繁忙,元旦大朝贺后,又有诸多政事需处理,还要依制宴请宗室王公、勋贵重臣以及各国使节,彰显天朝威仪与恩泽。
而后宫之中,因皇帝连日忙碌,踏入后宫的次数屈指可数。这般情形下,那位新晋的“妙音娘子”余莺儿,竟如同得了水的鱼儿,越发活跃起来。
她深知自己恩宠根基浅薄,全凭一时新鲜,故而更是抓住一切机会试图巩固圣眷。她或是精心炖了汤水送往九州清晏(虽多半被御前太监接下,难得亲自面圣),或是在皇帝可能经过的园中小径徘徊,轻哼小曲,盼能“偶遇”天颜。她仗着那点微末恩宠,对同住的安陵容、李芸两位答应颐指气使,将宫中份例据为己有,言语间也多番挤兑。安、二人性情怯懦,家世不显,只得忍气吞声。
对于位份高于她的妃嫔,她表面恭敬,实则眼神闪烁,难掩轻视,尤其对那些久无圣宠的“老”人。偶遇富察贵人,虽按规矩行礼,那腰却弯得不如晨省时那般低了,嘴角也常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倨傲。富察贵人气得牙痒,却因余莺儿正得宠,一时也不敢轻易发作,只得暗地里咒骂几句。
高位妃嫔如齐妃、敬妃、丽妃等,对此嗤之以鼻,全然不屑理会。在她们看来,余莺儿不过是跳梁小丑,皇帝一时兴起的玩物,根本不足为虑,与她计较反而失了身份。皇后更是端坐高台,冷眼旁观,仿佛在看一场与己无关的闹剧。
华贵妃年世兰则一如既往地沉静。她协助皇后打理宫务,安排上元节诸事,对余莺儿的种种行径恍若未闻,只吩咐翊坤宫上下谨守本分,远离任何是非。她这份超然的冷静,反而让一些有心人看不透深浅。
如此一来,竟显得余莺儿在这圆明园中一时风头无两,仿佛成了后宫第一得宠之人。她自己也愈发飘飘然,行走间环佩叮当,笑声张扬,将那“恃宠生骄”西个字诠释得淋漓尽致。
时光流转,转眼便至正月十五上元节。此乃新春佳节最后一个,亦是最为隆重热闹的节日之一。清宫对此极为重视,庆典兼具皇家规制与民间趣味。
是日清晨,皇帝依古制,于大高殿、寿皇殿等处举行祭祀仪式,代表爱新觉罗皇室向神佛先祖供奉元宵,祈求一年风调雨顺,国泰民安。
白日无大事,众人皆在为晚间的盛宴做准备。
夜幕降临,圆明园各处早早悬挂起各式精巧宫灯,三海(福海、后海、前湖)水面上亦放了荷花灯、船灯,灯光与水色交相辉映,恍若琉璃世界。主要庆典设于“蓬岛瑶台”附近的临水区域,此处视野开阔,既可赏灯,又可观水景,最是相宜。
帝后于酉时正驾临。雍正今日心情颇佳,与皇后一同接受了众妃嫔与皇子公主的叩拜。宴席开场,丝竹悠扬,歌舞翩跹,觥筹交错之间,气氛热烈祥和。
太后年纪上来了,精力不济,又因着过年诸多事宜,如今颇感乏累,因此未参加上元家宴,只让众人自行玩乐,自己早早的在长春仙馆歇下。
作为节令食品,各式馅料的元宵自然是宴上主角,由御膳房精心制作,软糯香甜,寓意团圆美满。皇帝率先尝了,颔首表示满意,随后便命宫人将元宵分赐众妃嫔、与宴宗亲及重要臣工。得赐者皆需起身谢恩,视此为莫大荣宠。
余莺儿因位份低,坐席靠后,但当那碗御赐元宵送到她面前时,她竟激动得脸颊泛红,起身谢恩的声音格外响亮,还特意朝皇帝的方向抛去一个自认为妩媚的眼神。雍正正与身旁的果郡王允礼说话,并未留意。她却自以为得了回应,坐下后更是得意,瞥向周围新人的目光充满了炫耀。
宴至中途,重头戏“猜灯谜”开始。太监们将预先写好的灯谜悬挂于各处灯下,猜中者可有赏赐。此举既雅致又能活跃气氛,妃嫔们,尤其是一些自诩才情者,皆跃跃欲试。
果然,富察贵人率先猜中一个,得了一对玉如意簪花,虽不算顶珍贵,却也是个好彩头,她不由面露得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