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陵容成功侍寝的消息,如春风般悄然传开。沈眉庄闻之欣慰,甄嬛亦含笑颔首,淳常在拍手称快,李芸也默默替她高兴。几人不约而同,皆在这一日的黄昏时分,聚到了安陵容所居的“上下天光”。
“上下天光”倚水而建,主体建筑涵月楼是一座二层三开间的歇山卷棚顶阁楼,西面回廊通透,恰是观景佳处。其后幽谷中藏着一处“平安院”,数间小屋错落有致,掩映于花竹之间,清静雅致。院外花枝横斜,竹影摇曳,西接杏花春馆,东跨三孔木桥与慈云普护相连,位置虽偏,却别有洞天。甄嬛、安陵容与李芸三位答应便分住于此,一人一屋,花木为界,既不相扰,又可朝夕相见。淳常在就住在邻近的慈云普护,而沈眉庄则自杏花春馆信步而来,不过片刻路程。
暮色初合,月影微明,几人便在安陵容屋前的小庭中设下小宴。桌上不过是些时新果子、几碟点心,并一壶温过的花雕,虽不奢华,却颇见心意。淳常在年纪最轻,笑嘻嘻捧出一盒玫瑰酥:“我特意留着给安姐姐贺喜的!”甄嬛则命贴身宫女菊青送来自制的桂花酿,清甜不烈,正宜女子小酌。
沈眉庄举杯,温言道:“陵容能得恩宠,是我们姐妹之福。深宫路长,风云难测,唯愿我们五人同心同德,彼此扶持,方能在这不见刀光却处处险境的后宫中,走得更稳、更远。”她语声清稳,目光澄澈,自有一番气度。
甄嬛即刻应和:“眉庄姐姐说得是。既入宫门,荣辱与共。咱们不论将来谁得脸、谁失意,都不可忘了今日相聚之情。”李芸轻声称是,淳常在也重重点头,一派天真诚挚。
唯有安陵容,手中杯盏微温,心中却翻涌如潮。她面上感动,笑吟吟谢过众人,眼底却掠过一丝难以捕捉的惶惑。眼前姐妹情深、笑语温言,可她早己暗中投靠了皇后,又周旋于华妃之间,如履薄冰,步步皆险。今日之喜,未必不是明日之祸。一想到前途茫茫、身不由己,她便觉得喉头哽咽,入口的佳酿也变得五味杂陈。
月光静静洒落,照见她低眉一笑,将满腹心事尽数掩于袖底。
安陵容的风波方才落定,皇后却并未有片刻歇息。她一双凤眸微垂,手中闲闲拨弄着一串碧玉念珠,心中早己将棋局推演至下一步——这一次,是沈眉庄与甄嬛。
沈眉庄出身高贵、性情端稳,皇后早有抬举之意。这些时日,常召她至景仁宫中叙话,偶尔也将一些不甚要紧的宫务交予她协理,言语温和,尽是勉励:“你处事稳妥,颇有大家风范,将来必成大器。”于是,雍正在进天地一家春时,皇后口中夸赞之人就从乖巧懂事、安份守己的安陵容变成了端庄大气且有淑女风范的沈眉庄。这番从容进言,竭尽全力为其铺路搭桥的心思,被雍正看在眼里。他不动声色,就像个看客,看着皇后如小丑一般在台上卖力的表演。雍正明白皇后的心思,无非是怕他专宠世兰罢了。尽管有些厌烦皇后的小动作,可皇后就是皇后,一国之母,轻易不能驳了她的面子,这是后宫稳定的根基。因此,雍正便与耐着性子,配合皇后表演。时间久了,沈眉庄这三个字,到底在他心里有了些许印象。
至于甄嬛,皇后虽不喜她容貌酷似纯元,心底却再清楚不过:唯这张脸、这般灵气,才堪与华贵妃争辉。若善加引导,便是一把利刃;若失控,也不失为一招乱局之棋。
那日天光澄和,皇后正坐在窗下阅看宫册,沈眉庄如常来禀事。皇后含笑让她坐下,温言问起近日起居,又似不经意般提起:“听说甄答应近来常去杏花春馆与你作伴?她年纪轻,你又端庄,多带带她也好。”
沈眉庄闻言,恭敬欠身答道:“回娘娘的话,甄答应确实常来杏花春馆。她虽年纪尚轻,却聪慧好学,于诗书音律上都颇有天分。近日天暖,臣妾时常与她于院中桐树下读书论诗,偶尔也抚琴弄箫相和,闲来度日,倒也清静雅致。”
皇后眼中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点头温言道:“如此甚好。皇上前几日还同本宫说,如今宫中懂诗书、通音律的嫔妃越发少了,能静下心来涵养性情的更是难得。你们二人能一同读书弹琴,互为知己,倒是宫中少有的雅事。”